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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清道不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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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假装睡着,假装这句话只是夜风拂过耳畔时产生的错觉,这话太像剧本里的台词,煽情,看似祝福,却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。
杜柏司不知道,她不需要这种空泛的祝愿。
她保持着无所谓的姿态,顶多完成高三后将志愿填到北京,那时候,不管命运如何拨弄,她都会找到杜柏司,她们不会再分开,她不会再放手。
天空逐渐邹亮,温什言轻轻侧身,面前的男人闭着眼,沉稳的呼吸她感受,那张好看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近在咫尺。她看着,已经毫无睡意。
“怎么办呢,杜柏司,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放你走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怕落入他耳朵里,怕被命运窥见。
温什言轻叹一口气,手臂从他的臂弯中抽出,指尖停在他眼睫前,此时晨曦那点微弱的光正从窗帘缝隙爬进来,她逆着光,手指没有抚上他的脸,而是微微抬手,挡住了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束。
抬起来后,光没了,手掌的阴影倒覆在他脸上,或许觉得好玩,或许贪恋与他这份难得的安静,就这样抬了十来分钟,胳膊都酸了,她却没什么感觉。
十分钟,六百秒。
足够做许多事了,但她不闹腾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替他挡了十分钟的光,明明起身拉上窗帘更简单,可她偏不。
最后这种自作多情的事儿让她自己都笑了,手放下,伸进被窝里,搭在他的腰间,想搂他,奈何男人女人体格悬殊,她搂不住,又怕吵醒他,就这样搭着,头埋得更近,近到抵住他的额头,杜柏司睡得沉,没有感觉。
就这样吧,温什言闭眼。
让我此刻记住你的呼吸,让它陪伴以后的每一个夜晚。
温什言就这样睡沉了,完完全全忘记了姝景上次要她去宴会的事情,忘记了姝景这个人的强势,即使她们之间闹了不愉快,但并不影响姝景为她规划的人生轨迹稳步前行。
所以姝景回到家时,屋子里空无一人。保姆早就放了假,温什言昨天就已经正式放了暑假。
姝景刚应酬完,身上还带着股浓浓的酒气,她先给自己倒了杯冰水,仰头喝了几口,喉间的灼烧感才稍减,去冲了个澡,裹着浴袍出来时,镜中的女人很白,依然保持着三十岁的水嫩,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,只是眼尾的细纹在晨光下无所遁形,她才意识到,时间从未等她。
她烦躁地蹙眉,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,拨了温什言的号码。
“嘟……”
她环着臂,手机开免提,往外边走。
走到客厅时,手机里刚好传来“请稍后再拨”的提示音。
她挂了,又拨一个。
那边三秒后接起,温什言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,这加重了姝景心中的火。
“喂?”
“夜不归宿?温什言,长本事了是吗?”
温什言套了杜柏司的衬衫,撩了撩头发,朝床上看一眼,杜柏司还在睡,她赤脚走到窗户前,拉紧窗帘,然后走出房间。
“在哪?”
温什言随便编了一个:“苏汶婧家,您当时公开特许的。”
姝景没说什么。
这事自己当时属实犯蠢了,公司项目出问题,急需资金,又刚好那时候和温琦之吵得不可开交,她没开口求,就把目光放在了香港别家公司,然后,主意就这样打到了苏家。
那时候温什言初一,被她丢进港初,从校领导那儿得知温什言和苏汶婧玩得好后,她可是亲自登门拜访,带着温什言,当众挖了自己的坑。

让温什言认了苏家夫人为义母,那时候温什言是不愿意的,因为苏汶婧的原因。
但利益傍身时,谁会管愿或不愿呢?
谈资拢了,项目稳了。
苏汶婧是温什言第一个允许接近的女孩子,也是姝景公开特许的第一个朋友。
“她回香港了?”
温什言坐在客厅的沙发里,晨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客厅,照着她待的这一块地方,她喜欢这种感觉,干净,空旷,舒适。
她还没回话,姝景冷不丁一句:
“我就应该把你送出国,你看看人家,风光霁月。”
温什言笑笑,她觉得姝景很有意思,一边控制着她的活动范围,一边后悔没有把她送出国。
“哦,您也知道,打死我也不去。”
姝景也不是真要把她送出去,那样会打乱她的计划。
她不再废话,进入主题。
“我不管你在哪,现在回家。”
温什言心里知道她要干嘛去,她上次就表明了自己不会去,但她忘记了,自己面对的是姝景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传来姝景平静得可怕的声音:
“那你觉得,你在意的那些人,我会不会一个一个揪出来?”
温什言的手指瞬间收紧。
“我没有在意的人。”
“没有?”姝景轻笑,“温什言,这城市里我想知道的事,自然会有人送到我面前。现在是十点,我给你一小时,一小时后如果我没在家看到你,你可以试试。”
温什言闭了闭眼。
“你真狠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姝景的声音没有波澜,“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电话挂断。
温什言将手机扔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仰着头,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,那温度应该是暖的,可她现在只觉得冷,就这样靠了五分钟,直到阳光将眼皮照得发红,她才睁开眼。
起身,朝卧室走去。
杜柏司还在睡,呼吸均匀,温什言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在专门放着袖口的玻璃柜中,找到了一个袖扣,设计别致,盘踞的青蛇,襄了几颗钻,说不上来,她喜欢这种设计。
换回自己的衣服,走之前,她又回到卧室门口,环着臂,就这样看着杜柏司。
他睡得沉,晨光已经爬上了床沿,落在他裸露的肩颈上,温什言看着,忽然笑了,算了,说不清道不明,难受。
然后她转身,轻轻带上了门。

回到家里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。
姝景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,手端着杯咖啡,屋子里还有别人,是姝景的助理,一个穿着职业套装,面无表情的女人,客厅中央的立式衣架上挂着一件礼服,玫红色,短款,在晨光下也很闪,倒是好看的。
姝景朝她抬了抬下巴:“试试。”
温什言慢悠悠地走过去,知道自己今天穿上这件衣服代表什么。她昨天也穿了礼服,但在她喜欢的领域,而今天要参加的宴会,她不喜欢,很不喜欢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
姝景将咖啡放在茶几上,笑着起身,朝她走来,拿起礼服,手用力地往她身上贴上去比对。
“好看就行。”她笑着说,字字没有温度,“如果码数不合适,你就约束自己到合适为止。”
温什言笑着接过礼服,那笑容同样没有温度。
姝景朝那边的助理说:“化妆师还没来?速度太慢,解了。”
温什言将礼服重新挂回衣架,听着这么几句话,还真是活生生的姝景,她朝沙发走去。
姝景看着她,然后说:
“今天不要乱跑,我说什么,你做什么,不要给我丢脸。”
温什言靠着沙发。
“哦。”
她笑了。
“丢脸啊,这个我最擅长。”
化妆师很快来了,温什言去换了礼服,尺寸是贴合的,玫红色的一字肩设计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,缎面材质在光下流动着设计恰好的光泽,腰部收紧,搭配同色系细腰带,裙摆蓬松的A字短摆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带刺的玫瑰。
搭配的高跟鞋颜色与礼服相得益彰,细跟尖头,雅中带险,化妆师给她做了发型,长发微卷,几缕碎发落在颊边,妆容是艳丽的,却不俗气,眼线上挑,唇色是艳红,她适合这一款,适合到温什言自个看见了也满意。
姝景看到的时候,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“这才是温什言。”
温什言正从楼梯上走下,闻言反驳:“这不是,是温希言。”
温什言没什么感觉。
温希言这个名字是她之前用的,初二改了名儿,初二之前,温家小姐温希言,一直活得听话,顺从,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。
姝景笑着走过去,扶着她的肩膀,端详着镜中的女儿。
目光落在她领口时,微微一顿,那里别着一个袖扣,设计别致,与礼服格格不入。
但她没有怀疑,只当是温什言的叛逆小心思,伸手将袖扣扶正。
“不管是温什言还是温希言,你都应该做一个合格的温家小姐,出席你理应存在的宴堂。”
这是规矩。
温什言不喜欢,没说话,也没反驳。
宴会地址选在半岛酒店。

车子驶入酒店车道时,温什言看着窗外流过的灯光,这座城市可曾让人讨厌过,可曾落幕过一秒呢?其实她一直不怎么喜欢香港,觉得规矩很多,但初二后,她才发现,不是香港规矩多,是温家。
富丽堂皇的大堂,里面一个人,便有不一样的权与利。
温什言下车,跟着姝景进去,刚踏入宴会厅,目光就聚拢过来。、
她不紧张也不害怕,这是久违了的场景,初二之前一直是这样,她熟悉得很。
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对男人朝这边走来,迎面而来的一个很年轻,一个中年人,估摸是宴会的主人,中年人率先开口:
“姝总,真是好久不见。”
姝景很客气地回应,笑容得体,跟在中年人后面的那个年轻男人,目光一直落在温什言身上,毫不掩饰。
温什言知道自己被很多人注视着,玫红色的礼服在满场黑白金中太过扎眼,而她的脸,她的姿态,都写着“不属于这里”却又“必须在这里”的矛盾。
中年人笑着问:
“这位是?”
姝景将温什言轻轻往前推了半步:
“我和琦之的孩子。”
男人走过来,目光在温什言身上打量:
“长这么大了啊?出落得真是漂亮。”
温什言回以微笑,姝景使了个眼色:
“叫付伯伯。”
温什言抬眼,不准备叫。
但姝景的眼神冷了下来,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,温什言垂下眼睫,轻声说:“付伯伯。”
“哎,好孩子。”付总笑容满面,话题转到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,“这位是犬子,付一忪。一忪,来见过姝阿姨和温小姐。”
付一忪上前,他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,高挑,西装合体,眉眼间有富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漫不经心,看着也松散,一副纨绔子弟样,手递到温什言面前,温什言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,模样傲娇得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仍要昂着头的猫。
姝景带着温什言往宴会中心走。
一路上,许多富家太太围拢过来,香水味混杂,恭维声此起彼伏,温什言挂着微笑,眼神却早已放空。
直到付一忪走到她身后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温什言吓了一跳,回头皱眉:
“你走路没声?”
付一忪表示抱歉,笑容里却没什么歉意:
“抱歉,我刚入了迷。”
温什言觉得这人好不礼貌,并不想听他讲话,转身要走,却被姝景轻轻推了一把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失去平衡,摔到付一忪身上。
她立马离开他的身体,像碰到什么脏东西。
温什言刚想发脾气,姝景扶着她的手臂说:“鞋跟太高,站不稳。麻烦付公子带温什言过去坐会儿,我和付总还有话说,她就劳烦你照顾了。”

温什言一下就明白过来她妈什么意思,姝景八成是把主意打到付一忪身上了,两家私底下估计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,水到渠成的事就一件。
想笼络她俩认识,今晚在这等着她呢。
她心里冷笑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,朝宴会厅边缘的休息区走去。
付一忪跟了过来。
“别跟了,”温什言头也不回,“你没发现吗?今晚你是你爸的主角,我是我妈的主角。她俩有意撮合,你被当枪使了。”
付一忪笑笑,跟在她身侧:“没关系。”
温什言停下脚步,侧头看他:“你对婚姻这么随便?”
付一忪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今晚的温什言确实美得惊人,那种美带着攻击性,带着不甘,像笼中困兽,反而更让人想靠近。
“我一开始就知道。”他说。
温什言皱眉:“那你还跟着我?”
付一忪耸肩:“我父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。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,既然两家都有意,何不成人之美?况且温小姐你年纪看着不大,谈婚姻,还为之尚早。”
温什言看着他,忽然懂了,这圈子里的人,早就把感情、婚姻、人生都明码标价了。
她低头笑笑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口,那里别着杜柏司的袖扣。
“不了,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她抬眼,直视付一忪。
她觉得她表达的挺明显的,这一看就是一个男人的袖扣,一个男人的袖扣别在女人的领口,还有什么原因呢?
付一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看到了,他还是笑,不管真假。
“温小姐,无所谓。家族联姻,各玩各的,我不介意。”
温什言算是明白现在什么市场了。
她不再说话,转身想换个地方,却看见姝景站在不远处,举杯交谈,目光不时飘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