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寒(高H1v1)》 初见1 * 沉家叁代从商,家庭成员倒是少,到了沉翎这一代就断了节,只有她一个孙子辈的人。 于是继承家业的担子理所应当落在了她身上。 但她实在对学习不上心,又得家人溺爱,没长成骄奢淫逸就不错了。 于是沉老爷子也放任了,等她成年再出国学习,接手沉氏。 在原本的高中犯了事后,沉翎转了学,一所重点高中。 这还不算完,因为她发现,自己当校长的舅舅还把她弄错进了实验班。 沉翎更烦闷了。 重城的春天干冷干冷的,今年似乎还升温得格外慢,都已经进入叁月了还那么冷。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,沉翎拢了拢身上的大衣,长发披散,快步向便利店走去。 店里人不多,就在二中,也就是她即将进入的学校旁边,马上放学了,她要去找一趟舅舅,协调协调换班的事情。 沉翎买了一杯热豆浆,拿着暖手,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,等着开校门。因为舅舅的电话打不通,她才亲自来的。 没过多久,校园里响起了放学铃,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,沉翎没急,她没有校服,打算等人多混进去。 人越来越多,学生们叁叁两两结伴成群,有说有笑地走出来,沉翎豆浆喝了一半,进去了。 畅通无阻。 二中挺大的,她走过绿化带,映入眼帘好几栋教学楼,不知道哪栋是行政楼。 眯眼思索片刻,沉翎拦了个男生问路。 “同学,打扰一下,请问你知道校长办公室在哪吗?” 她生得出挑,凑近他展颜一笑,对方原本急着走的步伐停了下来。 桃眼长眉,敛眸冷清,弯眼妩媚,唇色饱满嫣红,她生来就美,一笑更是活色生香。 “在……在那边,穿过长廊第一栋就是,电梯上六楼。” 男生咳了咳,脸颊泛红,“我可以带你去。” “啊?” 沉翎笑笑,“谢谢你,不过不用。” “没事。” 男生点点头,看着她说,“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?” “嗯。” 问到了路,她自然不多留,应完就转身,男生却追上来,“能认识一下吗?” “不能。” 沉翎早已敛了笑,转头看了看那雕花长廊,他不依不饶,她却只说,“因为不想,抱歉,我要走了。” 这是她一贯作风,干净利落用完就丢。 说完,她转了身,正好撞进一道灼灼视线。 不远处的角落,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,女生背对沉翎挽着面前男生,而男生很冷淡,脸色看着并不好。 她撞进的就是他的视线。 他身边的女生一直在说话,他却显而易见地不在听,反而看着她。 沉翎从小混圈子,一眼就能分辨人的情绪,所以她看出了不对劲。 不是情侣吵架的那种不耐烦,男生对女生的样子,是打心底起,就没有一丝一毫尊重的轻视感。 沉翎垂眸,鸦睫掩住了神色。 这不关她的事,她只是不怎么看得起这种人。 去长廊需要经过他们。 沉翎目不斜视,喝光的豆浆杯发出“呼呼”声。 走近了,她才发现男生面孔生得精致俊美,脸庞线条锋利,眉眼冷然,气质倒很符合着当下的料峭春寒。 挺符合她的审美。 他收回看她的视线,转而在面前叽叽喳喳的女生的脸上,眼底耐心快要耗尽,下意识就要像往常一样找借口让她闭嘴。 但他罕见地没说什么,只是在沉翎走过他们时,瞥了一眼。 然后状似温柔地抚平了女生散乱的鬓发。 “嗤。” 沉翎发出类似嘲讽的一声笑。 装什么呢,明明眼里的不屑都溢出来了。 风从她身前吹来,带走了身上的香气。 男生垂眸,在她彻底走远后,冷冷甩开了面前女生挽着他的手。 “抱歉。小悦,我今天有点事,你自己回吧。” 初见2 * 星期一,沉翎背着黑色双肩包,神情烦躁地走进了二中。 显而易见,她和舅舅的协商并没有结果,虽说是弄错了,但她爸觉得把沉翎丢进实验班能熏陶氛围。 拜托,是谁给他这样的错觉。 沉翎没穿校服,一身黑色棒球服搭配卫衣,在一堆蓝色里尤其显眼。 等她踏进了实验班教室时,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。 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,大家欢迎。”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卷发女人,教英语,姓吴,同时也是十足的势利眼。 沉翎表情冷淡,“大家好,我叫沉翎。” 教室里的学生都是年级前五十组成,个个都心高气傲,对新同学也表现得并没有什么兴趣,该写题还是写题。 不过也有人在打量她,片刻后,座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 “怎么这么点反应,”吴老师皱了皱眉,显然不满,“好歹也是实验班,就不能团结一点给人新同学留个好印象?” 沉翎垂眸,觉得她很废话。 不过她说完,下面掌声多了起来,有个女生带头说道,“欢迎新同学。” 女生一个人坐在倒数第叁排,她看过去,觉得有点眼熟。 正思索着,沉翎的目光瞥向另一边,顿住了。 另一组倒数第二排,中间那一侧坐着一个男生,姿态挺拔,正抬头直视她。 眼神都不曾变过。 沉翎嗤笑了声,真是巧。 这一男一女,不就是那天在长廊那边说话的那对么? “好,沉翎,那你就坐白悦旁边吧。” “嗯。” 全班只剩一个空位,就是那个女生旁边,她走过去坐下,没有要主动打招呼的意思。 “你好,我叫白悦。” “沉翎。” 白悦笑了笑,目光在她脸上流连,“那个……我们是不是见过?” “没有。” 沉翎答得毫不犹豫。 但说完,她转过头,看向中间,不偏不齐与那个男生对视上了。 他的目光看似坦坦荡荡,却不怎么干净。 莫名其妙,她皱了下眉。 “那燕柏,等会下课你去给新同学领课本。” “好。” 男生点头,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。 燕柏,沉翎忽的想起她舅舅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所谓二中希望,年级第一,还获得过全国竞赛一等奖的燕柏。 就是他么? 真是人不可貌相。 下课后燕柏第一个出了教室,是要去给她领新书,既然是老师指定的,沉翎不阻拦。 第二个是白悦,被吴老师叫了出去。 因为舅舅这层关系,她会被格外看重些,她无所谓,反正也是来混日子的。 沉翎起身,双手插兜走出了教室,长发披散,不穿校服,班主任不管,她在班里格格不入,出去了才和谐。 春天的寒气不曾散去,她走进厕所,对着镜子把长发扎了起来,露出白皙脖颈,不怕冷似的。 然后对着镜子,取出口红,让气色显得不那么苍白。 女厕所时不时进出几个女生,都免不了看她几眼。 洗完手,她走出厕所,听见背后的议论声也不停顿,“那个女生……” 直到快走到转角,实验班教室就在旁边,女生的说话声传来,沉翎耳尖地听见了白悦的声音。 “没什么……就是叮嘱我对新同学多加照顾什么的。” “悦悦,你不觉得吴老师对她有点特殊?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新同学,都没像今天一样。” “是啊,又让班长给她领书,又让你照顾。而且她不梳头不穿校服,看着真不像实验班的。” “谁知道呢?” 白悦漫不经心地笑笑,话语嘲讽,“也许是关系户,老吴不就一势利眼?” 几个女生附和了。 “诶,不过她长挺漂亮。” 一个女生突然说,接着另一个也认可了,“我也觉得,是真漂亮。” “漂亮就漂亮呗,”白悦说道,“只是看着人不怎么样,刚刚她来,都不想搭理我。” “啊?这样吗?” 沉翎停在墙角听得津津有味。 上课铃响,她们回了教室,她才轻嗤一声,打算进去。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,她回头,燕柏抱着书,停在了她面前。 他神情平静,近了,沉翎更能看清他的脸。 她跟他一样,大大方方地看着对方。 “这么喜欢嗤?” 燕柏记得她。 “也不是,”沉翎挑眉,语气散漫,“遇到了可笑的事。” “哦?” “就跟那天一样可笑的事。” 上课铃早就响了,一墙之隔的教室甚至传出了翻书声,但他们还在漫不经心地搭话。 沉翎觉得这个人有些与传言不符。 “怎么可笑了?” 燕柏垂眸,他很高,一米八几的样子,沉翎也不矮,两人站在一起,分不出气场。 “小情侣说话而已。” “小情侣说话…”她咬字很轻,含着笑,语气轻佻,“那男方也不用一直盯着一个路人不放吧?” 气氛沉默。 他面色如常,倒像说这话的人在自作多情。 沉翎不恼,仍旧歪着头看他,目光落在他起伏的喉结上。 走廊风大,燕柏背着光,背着风,看见面前的女生长发被风带起来。 他伸手过去,指尖在离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还有一寸时停下,沉翎盯着他的手,不躲,像是知道他会停下一样。 “听说家花不如野花香,不知道身为二中希望之光的燕同学认不认同?” 燕柏笑笑,没答。 “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少有会直白盯着一个女孩不放的。” 沉翎慢腾腾开口,抬手轻轻推开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指,“你是特例。” “那能说明什么?” 他反问,又自答道,“说明女孩也一直看着那个男孩,所以发现了。” 她看着他,神情淡然。 “好像没错。” 刹那风停,一丝鬓发垂落颈窝,蜿蜒进衣领,黑发衬雪肤,沉翎红唇明媚,目光却冷。 她认可似的点点头,转身走去教室。 “领书麻烦了,班长大人。” 燕柏闻言在原地停了片刻,轻笑出声。 视线1 * 沉翎就这样在实验班安分了下来。 高二物化生一共二十四个班,一千多人,包括了叁个实验班,也就是高一分班考的年级前一百五。 虽说这群人被人欣赏习惯了,但也不都是那么不好接近。 但她的同桌白悦,应该是被宠坏了的那个。 “沉翎,”下课,她伸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过来,摇了摇沉翎的胳膊,“你觉得我的美甲怎么样?” 她瞥一眼,食指细长,桃心的固体黏在指甲上,占了叁分之二,“不错。” “真的吗?” 白悦闻言拿近了自己的手,打量片刻,“可是她们说用桃心好俗。” “你喜欢就好。” 沉翎对这种精致的东西没兴趣,依旧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。 来学校叁天,她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,放学还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,还从不穿校服。 明晃晃就是来混日子的。 “你都没认真看。” 白悦嘟囔了一句,转过了头。 沉翎不置可否,懒得管她。 反正她第一天不就知道她不爱搭理人了么? “燕柏,你觉得呢?” 沉翎眉心一跳。 燕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正站在白悦身后,一手撑在她椅背,微微俯身。 打量了片刻,那道清润声音响起。 “还不错,你喜欢就好。” 跟沉翎的说辞一模一样。 白悦表情微僵,她坐着的,这个角度燕柏看不见她的神色。 “啊……好。” 沉翎终于抬眼,瞥向那挺拔身形,校服在他身上穿得妥妥贴贴,领口上到最上一颗,喉结明显,下颚线清晰性感。 都不及他的眼神半分令人灼热。 燕柏看似与白悦亲昵,眼睫却下垂,不偏不齐敛住了看向沉翎的视线。 她突然有些烦躁起来。 那天警告的话,这人压根没当回事。 想到这,她沉下脸,站起来往外走。 “沉翎,你去干什么?”白悦问。 “透气。” 她的座位靠墙,出去免不了经过他们,沉翎垂下鸦睫,燕柏骨节分明的手撑在白悦椅背,长臂斜斜在座椅与后座窄窄的空隙处。 没有要让的意思。 “白悦,你上次说的那道题……” 燕柏忽的开口,白悦听完一时受宠若惊,他从前了不会主动问她有没有不懂,于是她便抓住机会,翻出草稿纸开始讲起来。 这下他们便专心于题目,更顾不上进退两难的沉翎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心情越发烦闷,不管不顾地直接挤了过去。 燕柏身子霎时僵了僵。 太窄了。 沉翎胸前的饱满即使隔着厚衣服,急促却短暂地一擦过,就能让他想象出完全贴上的触觉。 而她浑然不觉,走得仓促,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。 教室后门被关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一道响。 笔下的公式变得杂乱起来。 “燕柏?” 白悦见他顿了顿,担心道,“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?” “没有。” 他回答,收回思绪,淡然道,“我们继续,看这里……” 一道题很快讲完,上课铃声响起,是体育课。 沉翎没有回来,是去了操场。 实验班的都爱学习,什么体育美术音乐课,都比不上在教室学习。 于是她是第一个上体育场的,脱了外套,身着宽松的卫衣长裤,头发也扎了起来。 体育老师见她笑了笑,让她去取器材,今天测仰卧起坐。 她扯了扯唇,心想早知道谁来这么早。 不过沉翎不表现出来,乖乖去了器材室。 器材室在体育场里面,走廊窄又长,白天也黑黑的,她人生地不熟,花了会时间才摸进去。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,沉翎轻咳了两声,走进去找垫子。 垫子在器材室最里面,她低头琢磨着该拿几个,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动。 器材室的门关上了,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。 沉翎猛地回头,只见层层架子后,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而来。 是燕柏。 “你来干什么?” 她不悦道,面色警惕地看着他。 他却浑然不觉,慢条斯理地走近她,一步一步,眼神直白。 沉翎下意识后退,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。 脚后跟抵住角落那堆垫子,退无可退。 她直着身子,不卑不亢,也直直地看着他。 燕柏眯了眯眼,神色难辨。 他还在靠近她。 鼻尖间的距离开始缩短,沉翎大脑飞快转动着,在这反锁了的器材室里面对体力相差悬殊的燕柏该怎么脱身。 他的唇在距离她一指处停下,转而将长臂伸向了她身后。 拿起了一块垫子。 沉翎懵了。 燕柏表情戏谑,“你觉得我要做什么?” 他提了提手里的垫子,“要十个,你拿四个,剩下的我来。” 她没吭声。 “没听明白?” 燕柏挑眉,轻笑了一声,“还是说,刚刚你以为我要对你干什么?” “燕柏。” 沉翎连名带姓地叫他,面上不见半分笑意。 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?” 他没回话,有些诧异地看着她。 下一刻,她就几步迈过来,一把将他按上了背后器材架。 上面的东西颤了颤,几个乒乓球掉了下来。 燕柏垂眸,看着沉翎按住他胸膛的手,眼神暗了暗。 “燕柏,燕班长。” 她抬头看着他,咬字很重,同时收紧手心,毫不客气地把他妥帖的校服捏成一团。 “嗯。” “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的……” 他忽的觉得有趣了起来。 果不其然,沉翎的下一句就冷到了极点。 “再他妈跟我玩暧昧游戏,我弄死你。” “你和你女朋友,都离我远点。” 视线2 * “沉翎。” 安静了片刻的器材室响起燕柏的轻笑,他垂眸,视线落在沉翎紧攥着他胸前校服的手上。 “很多人在紧张时,会下意识攥紧手。” “那又怎么样?” 她抬眸,眼中已然坦荡了许多,“那是很多人,又不是我。” “我没说是你。” 他刚刚只说了其他人,甚至都没提她的小动作,只是淡淡看了一眼。 沉翎便明白,自己被诓了,皱着眉放开他。 燕柏依旧靠在器材架上,姿态慵懒,低眸看着她。 她瞥开视线,回身拿了四个垫子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器材室。 良久,他又低低笑了起来,鼻尖处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玫瑰香。 那第一次见到沉翎时,风从她身前带过来的香气,萦绕至今,呼吸难忘。 * 刚开学不久,体育课一般用来体测,项目走完了以后的课热身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。 今天的项目显然是仰卧起坐,女生先来,男生站在一旁嘻嘻哈哈。 一群女生围着名单,个挨个的找人帮忙压腿数数。 燕柏拿了剩下的垫子出来后便站到了一边,周围几个男生,正有说有笑的。 沉翎的位置离那些女生不近不远,她的视线游离了一圈操场,转而落回垫子上起起伏伏的女孩子们。 今天是晴天,仲春时节,太阳并不灼人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 她伸了个懒腰,回眸又对上燕柏的视线。 他唇边带笑,不知说到了什么地方,眼角眉梢都是愉悦。 反而沉翎黑了脸,看向一边。 她是转校生,名字在女生里最后一个,自然也是最后一个去做仰卧起坐的,不凑巧的是,实验班女生加了她,成了单数。 “女生,最后一批来。” 体育老师拿着名单,剩下的几个女生便带着自己的搭档过去,只有沉翎,一个人迈着步子过去,似乎并不在意。 她在一众眼神里坐下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服,脚前忽的停下一双白色运动鞋。 “我来帮你吧。” 白悦走过来,送上门的好意,沉翎不要白不要,便笑笑,“嗯。” 只是下一秒她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。 因为白悦转头,对着身后的燕柏来了一句。 “来帮忙数一下,我给她压腿。” “行。” 他站在白悦身后,居高临下,阳光从他身后映过来,模糊了俊美的面容。 “好,开始了,准备。” 体育老师环视一圈,拿起了计时器。 “开始!” 沉翎躺在垫子上,双手迭放脑后,姿势标准地做仰卧起坐。 她身子软,但速度很快,燕柏数得目不转睛,“一,二,叁,四……” 白色卫衣下摆随着沉翎的起伏渐渐上移,黑色裤腰上方,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。 “十五,十六,十七,十八……” 他嗓音偏沉,但很好听,就连念数字都带着美感,沉翎当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衣服,动作剧烈了几分,想要把衣摆弄平。 却不料越演越烈,腰间露出了更多肌肤。 燕柏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,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那如羊脂玉般的肌肤。 眼神并不淫秽,反而像在看艺术品。 沉翎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。 她只想赶紧耗完这一分钟,然后找机会给这色狼一锤子。 “衣服乱了。” 白悦伸出手,扯下了她的卫衣下摆,把那块肉遮住了。 沉翎暗叹,这女的终于做了件让她升好感度的事了。 燕柏勾起的唇,垂了下去,自顾自轻嗤了一声。 一分钟很快就完了,沉翎脸颊微红,向白悦道了谢就走。 燕柏站在原地,看着她渐渐变小的身影往学校超市靠。 白悦帮沉翎报完数,回头就看见他在出神。 “燕柏?” 燕柏回头,白悦正对他笑,他垂眸,片刻后问,“小悦,你渴不渴?” 距离1 * “一罐可乐。” “五块。” 沉翎低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新办的校园卡,仲春天气学校超市冰柜没多少饮品,自然也没有矿泉水。 她只得挑了一罐冷气最足的可乐去结账,超市里收费的员工是个年过五十的婆婆,学校清闲,一般是有关系进来养老的。 “姑娘,这么冷的天还喝冰的啊?” 老婆婆很和蔼,让沉翎原本因为燕柏升腾起的烦躁消散了些许,她嫣然一笑,“体育课呢,热。” “热也经不住这么冰的哩。” 又寒暄了几句,沉翎走出超市,体育课还没下,剩下的二十分钟时间她打算逛逛二中。 但刚走出去不到叁步,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她不怎么想听见的声音。 “天凉,就算体育课也少喝冰。” 燕柏站在沉翎身后,背光,那张精致俊秀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,声音平和而熟稔。 她看了他两秒,转身继续走。 “沉同学是女孩子,冰的吃多了不好。” 偏偏他不依不饶,脚步声由远及近放大,下一秒已经在她身后。 “我不需要你虚情假意的关心。” 沉翎猛地转身,接着后退两步拉开他们之间距离,语气冷然,“别忘了,在器材室我警告过你的。” 燕柏眯眼,站在原地没动,低头睨她的模样透着不以为意。 他说,“沉同学就这么讨厌我?” “是。” 沉翎讨厌他这种模样。 面对恋人的虚伪,面对她的轻浮,又在所有人面前的伪善。 两人之间静默了叁秒。 她再次转身要走。 但这次燕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,用力把她往后一扯。 沉翎反应极快,就着他的力道回身一把将溢着冷气的可乐罐摁他胸膛上。 他还拽着她的手臂,而她用可乐撑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 他们之间又只剩下半臂距离。 下一秒,沉翎拔掉易拉罐环,抓住燕柏的衣领将人狠狠扯了下来。 接着,冰凉至极的液体毫不留情地从他后脑往下浇了他一身,霎时褐色液体打湿了他后背到胸膛大片校服。 “哐当——” 可乐被浪费了个彻底,沉翎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,继而直接将易拉罐仍在了地上。 她眯眼,懒得看他的表情。 “看来燕同学今儿跟我的可乐有缘,”她唇角一勾,心情舒畅,“那就顺了燕同学的意吧。” * 沉翎的白卫衣也被可乐波及了不少,她有轻微洁癖,冷着脸往体育场的更衣室走。 门边挂了块维修的牌,她记得去取器材路过时就没有,也不管了直接进去,指尖撩起衣摆,边走边脱。 里面窗帘紧闭,室内昏暗,并没有异常,而她已经将卫衣整个脱下扔进了垃圾桶。 长发随意披散着,被脱衣的动作弄乱,沉翎并不在意,从自己的柜子里找了件白T。 刚拿出来,身后传来异响,她回头,之间一个白净少年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。 少年一手扶着一个小柜子的门,还没关上,此时看她的表情满是惊恐,然后飞快变得通红。 沉翎上身只穿着内衣,白蕾丝,没有海绵的那种,她是真有点料,削肩细腰,胸前饱满挺立,长发披散在背后,昏暗光线更衬身材曲线姣好。 这副样子,偏偏本人表情冷然,眼神无波无澜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。 “对不起!” 他把柜门猛地按回去,一眼都不敢再看,直接落荒而逃。 沉翎站在原地没动,片刻后,她从地上拿起了一张卷子。 卷子还剩最后两道大题,上面有清晰的折痕,通常实验班的人就喜欢把卷子带来操场,自由活动时去看台上坐着写题。 翻回来,她看见名字那一栏字迹漂亮,端正好看。 白止行。 实验(2)班 * “哥,你怎么去这么久啊?” 白悦叉着腰站在一众女生里,嘟嘴盯着白止行满脸通红地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。 “给你。” “一条毛巾而已,你翻了这么久吗?” 白止行脸红得发烫,脑子里全是刚刚更衣室里的场景,他一时说不出话来,憋了半天只是一句,“你以后别让我去女更衣室给你拿东西了,影响不好。” “不是让你进去的时候把维修牌子扯过去嘛。” 白悦努嘴,看着她哥的脸突然疑惑,“哥……你是不是撞见谁换衣服了?” “没有!” 白止行脱口而出,顿了顿又补充,眼神不自觉飘上篮球场,“出来的时候看见老师了……他们打了几场了?” “刚开始呢。” 物化生实验班一共有叁个,白悦所在的一班跟白止行的二班是同一节体育课,两个班时不时会凑一起打球赛。 此时两个班的男生正打得热火朝天,尤其是一班的熊维,校篮球队的,打法激进让人吃不消。 白止行差不多缓过来了,他注意着场上的情况,脱了校服外套,打算下半场上。 “燕柏!” 白悦突然拔高了声,他回头,只见燕柏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,上身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17号球服。 他往白悦这边走,面上没什么波澜,只在白悦问他是不是要上场时点了点头。 “超市矿泉水只有冰的了,没给你买。” “没事没事,你冷不冷啊,怎么突然就换球服了,你不是不喜欢在学校打球吗?要不把校服先穿上?” “不用。” 燕柏也没看白止行,后者沉默着,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。 他把校服随意往地上一扔,却被白悦眼疾手快地接住,他也没说什么,转身往场上做了个手势,上了场。 接着,两个班的女生直接沸腾,燕柏,常年稳定的年级第一,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,居然还会打篮球。 白止行也要上场,余光却看见了一个身影。 沉翎远远地站在人群边上,紧身白色短T惹眼,棒球服外套懒懒地披在身上。 他的目光陡然从她身前离开,脑子里场景再度浮现,连着耳根再次开始发烫。 白悦显然也看见了,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不屑。 “小悦,那是你们同学吗?怎么以前没见过。” 白止行问完,他就听见了白悦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。 “是啊。” 她慢腾腾地说,“她叫沉翎,就是我跟你说起的那个转学生,我的新同桌,整天过日子还心高气傲一脸高冷的那位。怎么,你也觉得她漂亮?” 白止行咬了咬牙,唇边扯出一个笑来,“……是吗?” 他不问了,转身上了场。 而沉翎淡然地站在那儿,眯眼看着场上17号。 这样低的温度,全场只有他穿的背心球服,哦,如果她身上的短袖白T不算的话。 莫名的,沉翎勾唇笑了笑,而燕柏突然看过来,两人四目相对。 她不躲不闪,而他目光灼灼。 那就来吧,看谁弄死谁吧。 距离2 * 一班二班都是实验班,体育一般比较薄弱,但他们这一届不一样,校篮球赛前叁常常都是实验班,到了高叁体育生组成的班才夺回第一。 “一班加油!” “班长加油!” 比分咬得很紧,一班暂时领先,一时士气大涨,沉翎听见有女生在叫燕柏的名字,眯了眯眼。 中午阳光算强烈,却丝毫不影响场上发挥。 熊维,他们一班体委又是一个帅气的叁分,场上再次响起呼喊。 这样下去,赢的会是一班。 二班开始有人坐不住,场下的男生女生聚在一起讨论,接着,一个男声叫了一个名字,“白止行!加油!” 有些熟悉。 沉翎只看见熊维被一个男生防得很死,那个男生很白净,阳光下看不清面容。 她不想再晒太阳,刚想转身回教室,却异变突生,有女生惊呼,“熊维!” 耳边是肉体落地的闷声,熊维为了越过白止行用力过猛,一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,胳膊着地,脸上是痛苦的表情。 比赛暂停。 燕柏用手臂抹了一把汗,并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撩起衣摆擦,抬头寻找沉翎。 后者还是站在边上的,表情漠然地旁观着场上的混乱,仿佛事不关己。 熊维被体育老师扶着去了医务室,但胜负还没有分出来,两个班的男生下了场,聚在一起分别讨论对策。 燕柏走了下来,白悦和一些女生很快簇拥上去,但他看都没看,直接叫住了已经走到树荫下的沉翎。 “你替熊维,没意见吧?” 她皱了眉,没答。 白悦表情也变了,问,“为什么?” 但燕柏还是对着沉翎说,“吴老师告诉过我,你转学前是校篮球队的。” 沉翎一句“那又怎么样”还没说出口,就被他再次先发制人,“两个班这种体育课篮球交流的机会很少,大家都不想就这样放弃,但剩下的男生都没你能打。” 他这话不假,实验班半个月才一节体育课,偶尔还会被占用。 “是啊,”白悦当然顺着燕柏,但口吻就偏多了,似乎是心急了,“沉翎,你现在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,燕柏是班长,他不希望我们班输的,你怎么还在犹豫。” 道德绑架。 沉翎冷了神色。 周围女生有的扭头窃窃私语,还有人在看她,或皱眉或撅嘴,只燕柏站在她面前,严肃认真的表情破裂出一丝看好戏的笑意。 一阵风从他身后吹来,似乎还有可乐的香甜气息,沉翎忽的就笑了。 她把外套一扔,露出两条藕白但不瘦弱的手臂,紧身白T下饱满漂亮的曲线一览无余。 白悦下意识捡起来她扔在地上的棒球服,再抬头,沉翎已经向场上走去。 她把皮筋叼在唇上,一边走一边梳头,黑色长发被同色皮筋高高束成马尾,那双桃眸往后一瞥,带着午时浅浅的倦。 她冲燕柏挑眉,语气意味不明,“是啊,怎么能辜负班长的赏识呢。” “那我就勉为其难一下吧,燕班长。” * “你打什么位置?” “前锋。” 燕柏点头,退下来让沉翎上,阳光映着她额边毛绒绒的碎发,站在一众高大男生里,气质却是英姿飒爽的。 反观二班那边,白止行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高挑身影,有人先喝出声道,“喂!燕柏,叫个女的上来,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!” “是啊!才领先几分啊这么嚣张!” “哦?那要多少分?” 说话的不是燕柏,是站在最前方的沉翎,她姿态懒散,双手抱在身前,语气很淡,“甩你们一半怎么样?” “你!” “行了!” 白止行叫停了放狠话环节,黑发下神色模糊,“用实力说话!别让人以为我们班只会嘴强!” 沉翎看了他一眼,勾了勾唇,没说话。 “预备,”裁判抬起手,口哨一吹,“开始!” 这下双方都收了心思,全身心投入比赛,二班那边加油声很大,一班女生也不输,大声叫着加油。 只白悦看着场上的沉翎,不免有些担心。 二班也有个打篮球的女生,叫陈微,但她没上场,或许赢面会大一些。 正思索着,一班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,“叁分!” 白悦抬头往场上看去,正好看见沉翎一脸嘲讽地对着二班那个放狠话的男生吹了个口哨。 五分钟不到,她刚刚进了第一个叁分。 “卧槽,”郭佳琦看呆了,只知道鼓掌加卧槽了,“这位转学生妹妹这么牛逼的?!” 二班领头的叫何钟越,因为对沉翎并不熟悉,又是女生,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,这下也直接震惊。 “回防!” 何钟越回头打了个手势,直指沉翎,“白止行!你怎么回事?!” “对不起。” 白止行抹了一把汗,刚刚他差点就防住了,但没想到那是个假动作。 沉翎跳起来投篮的时候马尾打过他的手臂,此时还泛着痒,他喉结微动,吼道,“防沉翎!” “沉翎是谁?” “是我!” 沉翎听见了,嚣张地应,“记住了吗?防死我啊!” 接着,她往后退,背后猝不及防地撞上什么东西,回头一看是燕柏。 他低头看她,漆黑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,嘴边啜着一抹淡笑。 “沉翎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笑道,“早就记住了。” * 沉翎说的把比分甩一半不是唬人的,她当真就要这么干。 就算何钟越把她防得很死,但在她上场之前,被防死的是燕柏。 他们没一起打过球,但眼神间透着一股子默契,只要她把球传出去,燕柏就能接到。 沉翎将此暂且归类于燕柏那高超的伪善技术,毕竟光伪善可不够,还得会察颜观色。 比分不断被刷新,此时一班已经甩了二班四分之一的比分。 何钟越余光刚注意到燕柏,指挥几乎是用吼的,但沉翎利用自身优势灵巧地运球,假动作几乎完美,过他一个大块头跟遛狗一样。 “防我啊,忘了吗?” 说着话时,沉翎接过了燕柏传的球,又是一个叁分,二班加油声已经消了下去,输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 但一班士气高涨,显然贯彻了沉翎的那句,甩他们一半比分。 比分还在继续拉大。 沉翎打法比熊维还要激进,加上有燕柏配合,两个人打得越来越默契。 她发丝已经汗湿,原本毛绒绒的碎发贴在潮红的脸上,灵动而生机。 她眼眸一直弯弯的,透着属于胜利者的得意,可她有得意的资本,她放下的狠话就是要实现的。 最后一个叁分是燕柏投进的。 比赛时间太长,沉翎的体力终究不如男生,在传球途中一个不稳,被白止行碰倒在地。 她重重地跌落,侧着身子摔在地上,身体摩擦被撞出去半米远。 在她落地的一瞬间,燕柏接到了球,接着,他听见沉翎压抑带着愤恨的声音,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。 “燕柏!最后一个!” 他便不再犹豫,凌空跃起,稳稳一个叁分落入球框。 篮球落在地上又弹起,没人捡,一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,白悦带头雀跃地叫着燕柏的名字。 而燕柏在投完球刹那往回飞奔,一把甩开了白止行去扶沉翎的手,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冷厉与怒气,“别碰!” 接着,他也不顾众人或欢呼或落寞,不在意某些惊讶或不解的眼神,拉住了沉翎的手,手臂将她稳稳抱了起来。 被迫腾空的沉翎下意识抓住燕柏的衣襟,皱了眉就要骂他,就收获了他警告的眼神。 “闭嘴,找送你去医务室。” 然沉翎只顿了片刻,就一拳狠在他胸膛上,恶狠狠地骂,“你他妈一身汗还好意思抱我?!” 阳光下,她的面容漂亮而明艳,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瞪着他,莫名的,燕柏看出一股子娇矜来。 片刻,他像没觉得痛,竟轻笑出声来。 “沉翎,再近点,还有可乐的味道。” —— 女儿太飒了啊啊啊我死了 纱布1 * 医务室离体育场有一定距离,燕柏背着沉翎到的时候,身上又出了些许薄汗。 门一开,沉翎还没来得及往里看,就听见一声雄浑的男声,“呦!你怎么也来了?” 医务室挺大的,四张床,中间有白色帘子隔开,熊维就坐在第一张上,膝盖,手臂都裹着纱布,医生正在给他处理手上的擦伤。 “不是我,是她。” 说着,燕柏把沉翎放到旁边床坐下,她伤轻,手背一片触目惊心的划痕,裤子也脏了,不知道腿上有没有伤着。 今天的值班医生姓熊,女的,抬头看了沉翎一眼,“等一会儿先,你这伤也不急。” 沉翎不置可否,只眼角眉梢都写着不快,把手藏到身后。 “燕柏,那最后赢没赢啊,”熊维说着就来气,视线从沉翎身上转移到站在她床边的燕柏,“真是!白止行那个狗一直把我防着,何钟越又凑上来,要不然谁倒这么大霉摔这么及时!” “又是白止行!不行,等我好了我必须要跟他solo!” 熊维越想越气,声音也拔高了,沉翎颇为嫌弃地瞥他两眼,转头看向燕柏。 后者唇角勾出一个笑来,然后叫他名字,“熊维。” “咋?” “赢了。” “啊?” 熊维眨眨眼,没反应过来,燕柏打断他,侧头冲沉翎点了点下巴,“她替的你,甩了二班一半分,这个人情你得欠着了。” “卧槽?” 沉翎才懒得看他,熊维个子高,人又壮,果真跟头熊似的,对他的震惊爱理不理。 “真是你啊?这么牛逼,深藏不露啊。” 熊维眼神都挂她身上了,熊医生往他伤口一拍,骂道,“坐好!” “哎呦!轻点啊姨。” 熊婧是熊维亲小姨,下手才不管他咋咋呼呼,批评起来也毫不留情,“怎么,看不起女孩子啊?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早混成校篮队长了,还动,安分点!” “啊呀都是这个班破事多!我就夸两句新同学牛逼怎么就成女性偏见了喂。” 说完,熊维脑袋往沉翎那儿一凑,笑嘻嘻的,“你叫什么?回头一起打球呗?” 这人怎么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。 沉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些,接着一把拉上了中间的帘子,把那笨熊隔开。 熊维正要再咋呼,医务室的门又开了,好几个女生冲进来,中间扶着一个昏迷的女生。 接着是一阵嘈杂,熊婧直接扔了纱布过去观察情况,是个女生突然昏迷,但班主任不在,来找医生送一下医院。 “她这个处理很简单,消毒上药包纱布,不会的问熊维,他有经验,”熊婧脱了白大褂,抓起车钥匙就指挥她们把女生带去车库,“还有,燕柏,手轻着点儿,人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跟那蠢蛋可不一样。” “我怎么又蠢蛋了啊?!” 熊维生无可恋,接着又挨了他小姨一句,“别想着逃课,纱布自己包,回班上上课去!” “知道了!” 沉翎被吵得脑仁隐隐作痛,燕柏倒没什么反应,只朝熊婧点头示意他记住了。 所幸熊婧一走,熊维纱布都懒得上了,顺手抓了一沓创可贴就掀开了帘子探头进来,“我先回去了,不然她又得给我妈告状,你俩慢慢的,别又伤着了。” 他一走,医务室只剩燕柏跟沉翎了。 燕柏去里间取药,酒精跟纱布,沉翎撑着身子往后稳稳当当地一坐,总算好受了些,只不过手背上的伤被扯了下,疼得她轻轻抽气。 燕柏端着盘子回来,在她身前蹲下,扯过她的手捏住,低头仔细打量。 指尖热度相互沁染,沉翎想抽回手,他皱着眉抓紧,“上药。” “不至于。” “肉都出来了还不至于?” 燕柏用了力,她收不回来,索性放弃任凭他动作,眼神落在他身上。 黑发有些长了,盖住眉峰,燕柏是内双,眼皮薄薄的似乎能看见细微血管,长睫颤了颤,敛住了那双偏狭长的薄情眼。 他拿棉签蘸了些酒精,一手捏着她的手不让她动,低着头轻轻将棉签抚上去。 “嘶……” 酒精触到伤口,沉翎反应极大,手猛地往后一缩,燕柏毫无预料,差点打翻了手边的盘子。 四目相对,他眼里多了几分不解,沉翎飞快垂眸敛住神色,抿唇作平静道,“……太突然了,你快一点。” 然后把手再次伸过去,指尖有些微不可查地打颤,燕柏顿了顿,重重地抓住了她,防止她缩。 酒精的刺激再次袭来,沉翎显然镇定了许多,但几根手指蜷缩,连着整个手臂都想要瑟缩。 燕柏的手忽的停了。 他抬头,看见沉翎早已转过了头去,死咬着下唇,另一只手背在身后,而床单洁白褶皱延伸开来。 他动作更加轻,脸也离她更近,沉翎一僵,是燕柏往她伤处轻轻吹了口气。 料峭的春叁月,两人都穿得极少,她却平白泛起了热,混杂着疼痛,异样的气氛蔓延开来。 沉翎再次去看燕柏,这是他们少有的和谐时刻,不过想到刚刚被他抱来医务室她还是想打他。 伤口终于处理好,燕柏包纱布的时候,她额角已经出了细细的汗,不想被他看见便偏过头去。 纱布包好,燕柏却没急着站起来,反而一把握住了沉翎的腿。 沉翎条件反射就要给他一脚,但被他早有预料地钳制住,动弹不得。 “别动,”他语气轻松了些,撩着她的裤腿往上,压低了声,“让我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……” 沉翎给他看个屁。 她穿的长裤,有就有鬼了。 长裤下一截白皙肌肤刚刚显露,沉翎就换了一条腿狠狠踹上了他的肩,燕柏往后直接坐在了地上,再抬头她已经整个上了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 “滚,”沉翎冷冷道,“伤已经处理好了,我不会再对你客气。” 燕柏本来想呛她翻脸不认人,正要开口却停住了。 他把帘子给沉翎拉上了,脚步走远,“你休息吧,我不惹你了。” 她嗤一声,侧身躺着懒不再回话。 医务室再次安静,沉翎没注意到门锁上的声音,以为是燕柏出去带上的,躺在床上困意渐渐袭来,很快就闭上了眼。 帘子外几步的距离,燕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守着她睡觉。 熊婧走得急,后面可能还有人来,沉翎一个人并不安全。 燕柏盯着帘子发呆,看不见床上的身影。 有什么好遮掩的呢? 就凭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,他又不是瞎。 平时拽得要命,看谁都是一脸离我远点的高冷,就连跟一群大老爷们打篮球放狠话都言出必行。 谁能想到,居然会怕疼。 还怕到了这种恶劣的程度。 燕柏不由得想,某些时刻的她,是什么样。 正午的风吹进来,窗外樟树沙沙作响,同时伴随了几声鸟鸣。 房间里,除了沉翎微沉而均匀的呼吸,还有一声不易察觉的轻笑。 —— 慢热,前期没什么肉 纱布2 * 沉翎醒来的时候医务室里空无一人,拉开帘子,她的外套在桌上,小塑料口袋里还有新的纱布跟药,放在衣服上的。 她穿上外套,拿过药就离开了医务室。 已经下午五点,距离放学时间过了半小时,一班教室里空无一人,连值日生都离开了。 沉翎也要收拾离开,但门边突然传来声音,她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站在门口。 一场球赛,她对他有了印象,是二班那个撞到她的控球后卫。 沉翎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,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,她的手不太方便,但她有放学前把所有东西收进课桌的习惯。 白止行看着她,一时没说话,唇张了张,似乎是在组织语言。 但沉翎的样子很像把他当空气。 “那个,沉翎,”白止行终于开口,叫出了她的名字,念得不太自然,“我是二班班长,白止行。” 沉翎转过头看他,微微挑了挑眉。 “你的伤……是我的过失,对不起。” 他朝她深深鞠了一躬,刚抬起头就被她堵了一句,“行这么大的礼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干什么了呢。” 白止行一愣,她却已经收拾完了东西,受伤的手不太方便,书包只背了一边,此时站在了他面前。 她这话听着像调侃,可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,除却不想搭理,或许还有几分莫名。 “不是的,不止这个,”白止行忙摇头,他明明比沉翎高,在她面前却下意识不敢对视,“……体育课在更衣室的,也是我。” 沉翎抬眸,眸中闪过一丝玩昧,笑了。 “我是去帮白悦拿东西的,不是故意的,也不是什么变态……对了,白悦是我亲妹妹,听说她是你同桌,真的很抱歉,我……” “知道了。”沉翎打断他,低头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,发觉什么也没有时皱了皱眉。 “怎么了?” 白止行问,沉翎睨他一眼,她一双桃花眼看人自有叁分缱绻,他心下一惊又偏开了头。 “没什么。” 说完就直接走过他出了教室,压根不管他,白止行忙两叁步追上,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她。 上面的logo似乎是重城哪家店的,沉翎没见过,但她不想再跟他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,先发制人道,“赔礼道歉的?” 白止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,木木地点了点头后,沉翎一把接过,席间不小心捏到他的指尖,但转身走得毫不留恋。 “原谅你了,再见。” 果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。 但她也理所当然没看到,白止行站在原地,鬼使神差地捻了捻被她触碰过的指尖。 她的手很凉,像带着初春叁月的寒,又像深冬未散的风,走得干脆又薄凉。 渐渐的,他的耳根开始烧起来。 * 就着受伤这个借口,第二天沉翎请假了。 燕柏跟白悦下课后被吴群芳叫去了办公室,过了一会儿,白悦先下了楼。 “吴老师找你们什么事呀?” 等在楼下的冉西希熟练地挽上白悦的手,率先发问道。 除了她还有几个女生,过来交作业,顺便等一等白悦。 “还能有什么?我同桌不是请假没来么,她让我等沉翎来了给她补一补。” 白悦被簇拥着,但实在没什么好脸色,说起就没好气,“本来我以为老师会跟我和燕柏谈一谈学习,结果交代我这个!” 冉西希也皱了眉,“小悦,我记得上次你说吴老师找你也是为了沉翎吧?好像是让你关照她。” “那燕柏呢?他不会也是因为这个被留下来的吧?” “不知道。” 白悦叹了口气,点点头,“我在想那个沉翎到底什么来头,实验班混日子还能被这么看重,多少人吴老师问都不过问一下。” 白家跟燕家也是重城名门,祖上世代做官,称得上一句百年大家,沉翎一来,白悦跟燕柏竟然都要被使唤,背景绝对硬。 其他几个女生见了忙安慰,“开心点啊白悦,咱们都知道吴老师的德行,沉翎家里肯定不一般。” “对啊,偏心成这种样子,不就是为了评职称么。” “沉翎自己不学,怎么非要你帮她,耽搁时间!” 冉西希眉头越皱越深,没忍住骂道,“真是服了!什么人都能往实验班塞了,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!” “……西希,别这么说,万一沉翎同学自己并不知情呢?” 阮依说话比较慢,人也娇娇柔柔的,劝解道,“都是同学,得空帮一帮就好,不至于这样说人家。” “阮依,你这么善良小心下一个白悦就是你。”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,白悦因为刚刚的事有些烦,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身影,“哥!” 白止行站在楼梯口,正对着她们,似乎也是要去趟教师办公室。 他听见后停下脚,朝白悦缓缓走来,她也飞奔过去。 “哥,”白悦站在他面前,笑嘻嘻地问,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去数卷子。” 他们此时略略靠近了教学区,离垃圾桶只有几步远,白止行突然想起来自己口袋里有用过的纸巾,走过去扔了个垃圾。 白悦又把刚刚的事情给他重复,也跟着过去了,现在是早上,垃圾车还没来,里面很满,白止行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纸袋。 重城老字号特色糕点铺,每天的点心都是一上就抢光,他昨天中午请假出去排的还是没买上,只得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来。 “哥,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?” 白止行回过神来,问,“你刚刚说沉翎请假了,是因为手受伤吗?” 白悦点点头,突然又想起了昨天从沉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白止行的卷子,问,“哥,你昨天体育课做的那张卷子呢?我们今天做,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你。” “我弄丢了。” 说完,白止行又问,“那你同桌明天还来吗?她的伤是我的错。” “不知道。” 说完,白悦眼珠子一转,又问,“哥,你卷子是不是昨天体育课丢的?” * 请假在家的沉翎直接睡到了下午,醒来时窗帘紧闭,室内昏暗,安静得像凌晨她又赖了会儿床才起来。 热了热冰箱里刘姨昨天做的饭菜,吃饱喝足,沉翎开始捣鼓许听月给她寄来的快递。 成色水头都极好的翡翠珠子,还有好几种颜色的线绳,她要自己串在一起,多的给许听月寄回去。 门铃突然响了,沉翎把手里珠子揣卫衣口袋里,起身去开门。 隔着一道防盗门,只见一身校服的燕柏站在门口,沉翎差点以为她开错了门。 “吴老师让我来给你送笔记,”燕柏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药,“以及,看着你换药。” 沉翎沉默片刻后,一把将门甩上了。 不渡1 *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燕柏下楼。 燕柏知道她怕疼怕到这种程度后对付她就稍微顺利了一点,不过也只是一点。 刚找了个长椅坐下,沉翎就反悔了,说渴了让燕柏去给她买水,实则是想要趁他一走直接回去。 燕柏刚走出几步,又突然回来,把自己手机拿出了丢在了沉翎旁边。 “拿着不方便,帮我看着。” 他看出她的心思了,想用这个把她留住。 沉翎睨他一眼,被猜中了,有些烦躁地移开了眼,“快点去。” 燕柏这才转身往便利店走。 沉翎没拿手机,等得无聊掏出了刚刚的珠子拿在手里,结果耳边响起一阵铃,手一抖,就都掉了。 她回头一看,是燕柏的手机,又回头捡自己的珠子。 只有叁颗,但跑得分散又远,她捡得慢,电话已经自动挂断。 沉翎缓步回来,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,她没兴趣看,不曾想坐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接听,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。 “喂?燕柏,你在哪里啊?叔叔阿姨马上就回来了,你怎么还没回来?” 是白悦。 “啧。” 沉翎皱眉看着电话界面,那声啧似乎传了过去,那边停顿片刻,问,“燕柏?你和谁在一起的吗?” 结果下一秒,沉翎就直接给她挂了。 电话又飞快地打了过来。 她正想再挂,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却将手机拿起,燕柏接听后放在耳边,在沉翎身边坐下,“喂?” 距离很近,白悦声音又大,沉翎能听得清清楚楚。 “燕柏!你和谁在一起?” “……我没有和谁在一起。” 燕柏看了沉翎一眼,后者不屑地转过了头,压根不想搭理他。 “我听见了,我知道是谁,是沉翎对吗?” “不是,你听错了。” “所以你承认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了是吗?还不能告诉我?” 燕柏揉了揉眉心,神情烦躁了几分,再次朝沉翎投来了一个眼神。 沉翎还是不搭理他,直接站起来走一边去了。 却还是能听见他的声音。 “好了,别闹,我很快回来,回来再说好吗?” “伯父伯母也来了?你先跟他们说会话吧,反正里预订时间还早。” “我爸妈?嗯,知道了。” 燕柏声音沉静,安稳中带着安抚,但眼神散漫,不起一丝波澜,完全公事公办的表情。 挂了电话,他就完全沉寂了下来,冷着眼把手机丢到了一边。 沉翎淡淡地看着他,没说话,直到他也看过来。 燕柏没避着她,但不代表她看不出来这不是可以随便让人听见的。 “过来坐吧。” 沉翎没动,他又重复了一遍,神情也淡下来,她才坐过来。 燕柏在她身前蹲下,拉过了她受伤的手,比上次自然。 药品被摆出来,正要开始,他却突然开了口。 “我跟白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朋友……” “闭嘴。” 燕柏怔住,抬眸看沉翎,她还是那副冷然的模样,只眼中带了些许挑衅。 “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。” “不感兴趣到这种,听到就要打断的地步了?”燕柏笑了,眼底却毫无情绪,“你就这么讨厌我。” 沉翎才没反驳,她的确就这么讨厌他。 “想要跟一个人快速建立可靠关系的最好方法,是分享,”她淡淡说道,“分享你的秘密,你的不堪,足以把握你的东西。” 燕柏止住了话头,盯着她那双漂亮的含情眼,为什么就能一直做到,对谁都不感兴趣,一身的刺。 她说,“燕柏,我讨厌你,所以不想听你这些,不要妄图将我拉过去。” 沉翎说完,垂眸继续捻着手里的翡翠珠子,直径十毫米的大小,拿着没有大的触感好。 她也不在意他的情绪,正如她做过的,她对他放过的狠话,泼过他的可乐,都是作证。 沉翎从一开始,对燕柏就只有那声初见时,不大不小的一声嗤笑。 半响,两人没声。 燕柏突然拉着她的手,在伤口处吻了吻。 “沉翎,那如果我偏要拉你过来呢?” “那我明确告诉你,就算真的有那一天,我也不会帮你一丝一毫。” * 沉翎在家里待了两天,才被舅舅一个电话打回了学校。 其实不用他催,她自己也会回去,因为燕柏这两天下午都来给她送笔记和包扎。 伤口开始结痂,左手没有太多不方便,第一节课前十分钟,沉翎走进了教室。 班里几乎来齐了,有的刷题有的看书,说话的声音不大,却在她走进来时压低了。 莫名的,她感受到一种不同的,异样的气氛。 同学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,聊天的声音更小,沉翎走到自己座位,途中跟好几个女生对上了视线。 她放下东西,敛眸缓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,鸦睫浅浅投下阴影。 白悦还没来。 余光里,燕柏也还没来。 沉翎收回目光,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。 耳机里的音乐掩盖了上课铃,白悦跟燕柏前后脚进教室,接着,吴群芳进来了。 “在上课之前,我先说一个事情。” 吴群芳往沉翎那儿看了一眼,清了清嗓子,“虽然学习之余也不能颓废体育活动,但是别忘了锻炼身体才是主要目的,而不是争夺输赢。这次篮球赛导致了两位同学负伤,造成了学业耽误,所以我跟体育老师商量过了,以后不再允许这种课上比赛的开展。” “当然,校园篮球赛还是要参加的,不过要注意分寸。就这样,上课吧。” “老师!我有意见。” 女声清脆嘹亮,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沉翎拔下一边耳机,刚刚听得七七八八,她其实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女生嗓门太大。 “这次事故是意外,是沉翎自己跟二班放话要甩一半比分,所以才受的伤。凭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要为她的嚣张买单?” 那个女生不是别人,正是白悦的死党冉西希,说着,她转头看向沉翎,“不信你自己问她,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说要甩分,一直不肯结束比赛!” 班里鸦雀无声,吴群芳半截话卡在喉咙里,视线焦点从冉西希又变成了沉翎,就连白悦也侧头看她。 沉翎眸光极冷,依稀可见耳边戴着的一边耳机,她没说话,只抬了抬头,余光注意到了一直埋头的燕柏不知何时开始看着她。 他目光也冷,是心如止水平静的冷,也是袖手旁观的冷。 沉翎又回头,淡漠地扫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了吴群芳身上。 吴群芳反应过来,一把将书摔在讲台上,“冉西希!怎么说话的?这次受伤的又不是只有沉翎,难道熊维的伤就不算了?我不让你们比赛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,一个个都那么争强好胜,今天摔断腿明天摔断手,那谁来负这个责!我负的起吗?” 说完,她一顿,矛头又指回去,“你呢?你负得起吗?冉西希!” 冉西希身子一颤,焰气霎时灭下去了许多。 这时熊维开口了,他站起来,略带抱歉地说,“吴老师,冉西希同学,真要就事论事其实还是我的责任,球赛是我跟老师请求的。” 他说着,看了眼沉翎,“是我连累沉翎同学了。她是替我上的,她上之前我们只差叁分就被超了,真要说,能赢还都是她的功劳。” “还有你说她嚣张,冉西希,当时你也在,你明明也听见了沉翎一个女孩子替我上场被二班看不起,那不是看不起爷们一班吗?沉翎同学把他们打服,自己受了伤,难道她还有错吗?” 冉西希涨红了脸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 “好了!” 吴群芳戒尺重重地拍打了几下讲台,结束了这场闹剧,“总之,不能打比赛就是不能打了,没有余地,也不要咋咋呼呼地推卸责任。冉西希,两千字检讨,这周交给我。好了,上课!” 沉翎揉了揉眉心,戴回了两只耳机,音量调高,直接隔绝了翻书声。 她回眸,跟燕柏对上了视线。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书,眼神没离开过她,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 两分钟的对视,沉翎回过头来。 周围许多似是而非的视线,或打量或埋怨,似乎还有小声讨论的声音,她闭了闭眼,身子往椅背重重一靠,脑袋放了上去。 半响,她唇角忽的勾了勾。 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以后在实验班的日子不会那么无聊了。 不渡2 * 沉翎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,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。 “沉翎。” “沉翎?” 女声轻柔,像一泉溪流,说不出的熟悉与温和,恍然间与记忆中某个人重合。 “沉翎,醒一醒。” 沉翎猛然站起来,动作带得桌椅摩擦地板出巨响,散乱长发遮覆了脸颊,她将头发往后一撩,露出一双泛红冷厉的眼睛。 阮依被她这样吓得后退两步,小心地问,“沉翎……你怎么了?” “是你叫我?” 不是记忆中那个人,只声音些许相似,沉翎撑着课桌缓了缓,哑声问,“……有事?” 刚被叫醒,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缕烦躁,阮依一顿,带着歉意说,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,只是已经放学了,大家都走了。” 教室里的确只剩下零星几个人,冉西希就站在阮依身后,看向沉翎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讨厌。 沉翎冷冷瞪了回去,“不需要,你走吧,谢谢你。” 语气冷硬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 冉西希来了气,一把拉住了阮依,“我都说了别管她别管她!这下看清楚了吧,人家根本不需要!” 阮依张了张口,说不出话,沉翎还是那副样子,坐回椅子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 睡觉时伤口被压到了,泛着疼,让她清醒了几分,冉西希已经拉着阮依走了,嘴里还不断吐槽,“什么人啊!不就是家里有背景吗?什么大家族啊家教这么差!” 沉翎深深呼出一口气,赶走脑子里那个不算久远的人,眉间不耐平息了些许。 * 收拾完东西,沉翎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,出教学区要经过二班,里面还有人没走。 她刚走过二班前门,身后就有人叫住了她。 “听说你请假了,还好吗?伤口恢复得怎么样?” 白止行几步拦在她身前,浅浅对她笑了笑,她不为所动,“我要走了。” “我知道,可以等一等我吗?” 他好脾气地跟着她,背着双肩包,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纸袋,又是那天那家的logo。 沉翎停住脚,垂眸看着纸袋,平静地告诉他,“我不要,赔礼道歉也不需要,你昨天给我的被我扔了,就在教学楼旁边的垃圾桶里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白止行接得从善如流,倒让沉翎怔了片刻。 他又把纸袋往前递了递,低声说,“那天我没排让,是从别人手里买的,我猜也不好吃。” 说着,他打开了纸袋,一阵清甜的食物香气溢开,里面罗列着好几种样式的糕点。 “今天的是我自己买的,特意让老板给我留的,而且也都是我觉得好吃的。这次希望你能尝一尝。” “而且,你又对我不感兴趣,是我想跟你做朋友,就该我主动的,这是我的诚意。” 又是句似曾相识的话语。 沉翎眼睫颤了颤,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略显青涩的少年。 他不像燕柏,燕柏举手投足都有股年少老成的从容,光看长相就能感受到的矜贵,对谁都温和负责的外表下是冷到透顶的心肠,总是带着伪善的面具。 白止行更像少年一些,说话斟酌着用词,考虑对方感受,不断地道歉,就算知道好意被辜负也没有气馁。 他眉目不如燕柏精致,双眼皮,眼尾有些耷拉,眉更浓一些,看人时毫无杀伤力,笑起来唇边还有一个酒窝。 “沉翎。” 白止行这次叫她名字的语气郑重了太多,身板也微微挺直,狗狗似的眼睛紧盯着她。 “我是二班的白止行,虽然我们之间走过些误会,我也冒犯过你,但我很想跟你做朋友。” “……你能不能,给我个机会?” 沉翎看着他,视线却往后滑了滑,玻璃上不知何时倒映了一个挺拔清俊的身影,正站在对面走廊上淡然看着这边。 燕柏手里拎着那袋给她包扎用的东西,神情看不出波动,就站在那里无声看着这一切。 接着,他看见沉翎在跟他对视片刻后,伸手接过了白止行手里的纸袋。 她笑了,眼睛弯成一道新月,看不出几分真,也不像假的。 她踮脚在白止行耳边说了什么,接着越过他离开了。 * 二中月考一般在月末,考完了会放两天假,并且成绩还会排榜,整个年级所有组合分门别类地排好。 年级前十的照片会贴在光荣榜上,而燕柏的已经很久没动过。 月考对他无足轻重,班里的氛围影响不了他,同样也影响不了不学无术的沉翎。 天气转暖,沉翎只穿了一件黑色卫衣,戴着帽子蜷在座位上,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,说实话,她还有点累。 “沉翎!” 门口有人大嗓门地叫了一句,班里不少刷题的同学皱着眉看过去,陈微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抱歉哈,打扰了。我找下人。” 白悦也皱了眉,上次她打电话给燕柏,燕柏那边传来沉翎声音后,她们交流少了很多。 沉翎对此很满意,她却一天比一天焦灼,加上月考的压力,几乎喘不过气。 沉翎要出去,白悦没让,但沉翎不在乎,直接从桌上过去的。 陈微是二班的,校篮球队女队长,天天来游说沉翎加入,乐此不疲。 沉翎从一开始的不耐烦逐渐麻木,每天下课去赶人,似乎也成了特别的体验。 只是班上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,其实不止班上,关于她的帖子讨论度一直没停过,知道这些,还多亏了每天被她赶的陈微。 年级基本都知道了,实验班有个不学无术有背景的漂亮学生,打得一手好篮球,但清高得要死,对谁都看不起。 “诶,不爱惜公物,看来论坛上关于你的帖子又能多一条评论了。” 沉翎唇角勾了勾,她一路溜着陈微来了球场,说,“今天有事,不让你了,应付完各回各家吧。” 陈微吐槽她不近人情,接着又说,“我天天缠着你打球,也没见你打我,你怎么跟帖子上表里不一啊?” 沉翎懒得理她,远距离一个投球,动作漂亮流畅。 “诶,不过这么多场球,咱俩也算朋友了吧?” 沉翎还是不理。 陈微急了,“白止行说你俩熟,他告诉我说多跟你接触接触,你人可好,怎啊么对我就双标啊?” “行了,”沉翎总算开口,“打球吧。” * 燕柏是稳稳的年级第一,白止行却是他照片旁边稳稳的年级第二。 要说真朋友,沉翎在二中是没有的。 她不喜欢社交,也不喜欢羁绊。 白止行是敷衍,他太难缠,像她一个故人,但她总是借口不见他。 陈微么,她拿她当每天的运动量。 至于燕柏,沉翎没想过。 那天她在他面前答应了白止行的朋友邀请后,燕柏就出去参加竞赛了,白悦也一起,再回来,俨然像从未有过交流。 推开器材室的大门,沉翎来还篮球,不曾想就撞见了些别的东西。 女生娇滴滴的声音,手臂缠着身边男生的肩膀,门被猛然打开,男生下意识回头,女生缩进了他怀里。 “抱歉,我只是来还球的,”沉翎面不改色,率先瞥开了视线,在燕柏冷冷的目光中转了身,“你们继续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 门被关上,燕柏猛地甩开了白悦的手。 他的衬衫被她扒下一半,他一开始还不知道白悦让他帮忙还羽毛球又跟来缠着他是为什么,现在却知道了。 燕柏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闪过刚刚沉翎的眼神。 不屑,挑衅,玩昧又诧异,接着变回意料之中的平静。 如同那天她面对白止行,对他的样子。 强制决定的一周的平静,碎了个稀烂。 怜悯1 * 白悦今天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太好。 冉西希问过几次,她都摇头不说,沉翎作为她的同桌感受更为明显,但懒得管她。 昨天器材室的情景着实尴尬,沉翎偶尔抬头能发现白悦在看她,又转过头去。 沉翎总是和燕柏对上视线。 后来她索性就不侧头了,用垂下的头发挡住他的目光。 这节是语文阅读课,老师让大家看书,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。 沉翎游戏玩久了脖子发酸,抬手揉了揉,余光瞥见白悦竟然也拿着手机。 学校虽然有具体规章制度,但一般睁只眼闭只眼,他们这种好学生上课也不会拿手机出来。 白悦停在微信聊天界面,上面大片大片的绿色,沉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,开了下一把游戏。 她一般拿打野,基本都能带飞,但今天被人抢了位置,两分钟就送了两个人头。 这还没完,抢位置的人开始哔哔赖赖,甩锅给沉翎说她不帮。 沉翎没理,给他屏蔽。 结果他开始跟着她抢经济。 “沉翎。” 白悦突然叫她,沉翎被游戏惹得有些不快,皱着眉头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烦躁,“干什么?” 白悦突然一哽,眼眶泛出红色,正紧紧盯着她。 沉翎眉心一跳。 “……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 白悦不说话,只表情越来越差,沉翎视线下滑,看见了屏幕上一个白色对话框的回复。 备注是燕柏,那句话不长,一眼就能看清。 「我没有在器材室的癖好,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。」 接着,又跳出来一条,「别发了,我不想回。」 沉翎抬眸,白悦眼眶已然盈满泪水,欲落不落,她嘴唇微微张合,声音又轻又怜,“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?” 不是,这本来就跟她没关系啊? “明明都是因为你,凭什么你置身漩涡重心,还能这么悠闲自在!” 白悦声音猛地拔高,像安静看书的教室里平地起惊雷,霎时所有人朝她们看过来。 燕柏抬了头,一向冷漠温和的脸裂出些许裂痕。 沉翎神色一冷,感觉莫名其妙的,眉头紧皱地盯着她。 白悦注意到自己的失控,但她控制不住自己,只能缓缓地,压低自己的声音,靠近沉翎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。 “那天跟他在一起的,是不是你?” 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 沉翎回话回得毫不犹豫,压根没考虑对白悦的冲击,下一句就如同刀子准确无误地往人心窝子戳,“燕柏那天回去没跟你承认?” 完了。 就是这句,白悦“唰”一下站起来,她扶着桌沿稳了稳,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。 沉翎全程一动不动,眉眼早就拧作一团,耳机里传来角色死亡的声音,她的火气也开始冒起来。 “沉翎!你对小悦做什么了?!” 冉西希也站起来,上回两千字检讨的算还没算,她指着沉翎骂道,“不是,你对她爱搭不理我说不了你,但你这么欺负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啊!” 沉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,耳机一拔站起来,“没长眼睛去找人捐好不好?我刚刚怎么欺负她了?她莫名其妙找我问话怎么我还要给她跪着说啊?” “那她反应这么大,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吗?” 冉西希累积的不满已经到达顶峰,“白悦对谁不是笑脸相迎,为什么对上你就变成这样,难道你不该反思反思吗?” 沉翎再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。 物以类聚,这两人道德绑架打结都打一种蝴蝶结。 燕柏还是坐在座位上,作为班长他本该站起来维持秩序,却罕见地没有动作。 沉翎转头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 “女朋友跑了不知道去找?” 突然被叫到的燕柏跟她对视,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她怼一句,“没长嘴还是没长脚?哦,忘了,你他妈就真是个哑巴!” 说完,沉翎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,冷冷瞪了冉西希一眼,也风一样离开了教室。 这时燕柏起身了,眉目烦躁地把课本一丢,交代了一句维持纪律就出去追人了。 白悦第一个跑出去已经过了几分钟,宋鑫本来也跟着去找人,但又被燕柏一个眼神瞪了回来。 “他去哪找白悦啊?” 郭佳琦问,整这么一出,他也觉得莫名其妙,结果宋鑫拧眉一想,“我靠,他好像不是去找白悦的。” “我看见燕柏追着沉翎去的。” * 二中绿化做得特别好,春日里的校园一片郁郁葱葱,还有几块休闲绿地,最大的一块有池塘,横着一座桥,被命名为状元桥。 桥对面有个凉亭,隐没在绿荫里,被比人高的树木遮挡了大半,就算是夏天里面也很凉爽。 沉翎还是某天打完球无所事事四处乱逛的时候发现的这里。 她抱着球往亭子里一坐,凉丝丝的风裹着淡淡水汽令人惬意,便惦记上了这里。 偶尔她会在这里待一会儿,享受独处。 但今天显然是个意外。 燕柏跟着她,两人一路到了凉亭。 此时是上课时间,四下无人,况且离教学区偏远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 “沉翎。” 沉翎不理会,一言不发地往前冲,燕柏身高腿长,跟着她毫不费力,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小段距离。 他又叫了她几声,过了桥,她突然停下,转身,问得直白,“你来追我,是不是有病?” 燕柏一顿,在她面前四步左右站定。 沉翎继续道,神色冷淡到极点,周身都散发着暴躁因子,“你女朋友,白悦,因为你闹脾气了,现在一个人跑出去,你追着我跑,怎么不直接从池塘边跳下去?” “沉翎。” 燕柏语气平静,压根没把她说的这些放在心上,他往前走了两步,沉翎没动,直直地看着他。 “我说过我跟她不是……” “但你们是情侣。” 沉翎忽的笑了,笑容里毫无温度,咬字很重,“你哄不哄她是你的自由,但忠贞,是起码的要求。” “如果我不呢?” 跟上次一样的句式,但他上次问的是,如果他非要拉她下水呢? “那就滚。” 沉翎一直控制着的脾气压不住了,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,一分一秒都让人恶心。” 燕柏正要说话,口袋里突然响起电话声,沉翎转过脸,两人站在凉亭边上,他看清电话屏幕上的名字。 白悦。 “是白悦。” 燕柏说,沉翎没说话,他接听后,却故意开了外放。 “燕柏……” 一声满是哭腔的呼唤,横在两人中间,有什么气氛开始蔓延。 “对不起,你别再生我气了,好不好……我也不该跑,我现在就回来,你别找我了。” “白悦。” 燕柏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,眼睛却盯着沉翎,她背对他,长发随风飘得散乱,她没回头,但也没走。 电话里哽咽的声音还在继续。 “燕柏,我想清楚了。” “我知道……如果不是两家的婚约,你根本看不上我,哪怕我喜欢你这么久。” “从小到大一直都是,你一直都在我们所有人前面,我追不上你,我哥也追不上你。但,那个婚约帮我们绑在一起了。” “我知道你不高兴…” 白悦没忍住哭出声,声音也拔高了,“……你被伯伯跟伯母当人质一样塞过来联姻,被迫停下来看着我,或许最后也会像所有联姻的最后,找一对小叁小四小五……” 沉翎闻言皱了眉,依然没有转身。 “但我会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,我一开始不在乎,我……” 肩膀突然被人往后一拉,下一秒唇被捂住,来不及发出声音,燕柏已经一只手哽在她腰前将她整个人紧紧锢在怀里。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正对沉翎的脸。 有力臂膀收紧着,背后宽阔的胸膛回荡着节奏的心跳,好像被扰乱又好像没有。 燕柏低头,从后面埋首在她颈窝处,嗅到了他无比熟悉的玫瑰香。 接着,他松开了手,沉翎的呼吸得到自由。 “燕柏,我后悔了,我不想吵架……” 沉翎猛地止住了呼吸。 这个距离,她任何一丝一毫地声响都能传过去。 燕柏感受着她僵硬的身体。 其实还是很柔软。 她一声反骨,冷硬的模样从不为任何人褪下,身上却软得要命,将他的呼吸与心跳一并点燃。 “……燕柏,对不起,原谅我好不好?” 燕柏压根没听,除了这最后一句。 沉翎的呼吸渐渐平稳,侧头就能被他亲吻的距离,她的骄傲让她不出声,也不让她看见一分一毫她此刻的表情。 燕柏很享受这种感觉。 有些病态,但他喜欢看她清高自傲,看她强作镇定。 尤其此刻还能触碰到她的香软。 “好…原谅你。” 燕柏说这句话时甚至是带着笑的。 沉翎嘴唇都快咬破,电话终于结束。 她开始剧烈挣脱,但这次他两只手都得了空,抱她抱得铁紧。 “沉翎,我的秘密,我的不堪,我的把柄……现在你都知道了。” “沉翎,你被我拖下水了。” “刚刚明明是你动手的最佳时期,我只空着一只手,为什么选择了妥协呢?” “是因为你怜悯她,还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终于承认,你招架不住我了呢?” “燕柏,”沉翎一字一顿,“我一定要弄死你。” “嗯,我等着。” 燕柏沉溺在她的发香里,不愿抬头,低声呢喃,“不过,你真的不知道你被孤立,被鞭策,都是白悦做的么?” “承认吧,你就该是跟我站在一起的。” ———— 卑微求珠 怜悯2 * 月考很快来临,班上一片紧张的复习气氛。 白悦自那天过后搬离了沉翎,坐上了燕柏后桌,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。 沉翎一个人坐的自在,偶尔无聊听着班上女生的议论思索。 她们算是彻底撕破脸了。 冉西希每次看见她都要吐两口口水,然后被沉翎避之不及的嫌弃气得发飙。 燕柏倒是没多大变化,座位原因,他跟白悦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太多,白悦几乎时时刻刻都跟着他。 白悦说不在乎燕柏找小叁小四小五。 但是她似乎很介意燕柏跟沉翎。 每次燕柏不经意跟沉翎对上,都会被她借口拉走。 当然,沉翎求之不得。 凉亭的那个拥抱,烙铁似的胸膛,裹挟了玫瑰香气的呼吸,近在咫尺侧头就能吻上的距离。 一并,跟那通电话,扰得杂乱无章,不想去面对。 月考那天,燕柏没来。 白悦想去找他,试都不想考了,被冉西希拽住。 沉翎进教学区时听见人讨论这事,那时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,她们在讨论燕柏不来,这次第一会不会让位给白止行。 她闻言目不斜视,脚步未停。 考室外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不少,背书声与交谈声交织着。 有人认出她来,窃窃私语。 “你们猜她会不会是伪装的学霸?” “得了吧,你以为写小说呢!” 沉翎冷冷看过去,那两个女生立马噤了声。 接着,她在人来人往中看见了一考室的白止行,按成绩分的,他坐第二个,第一个位置没人。 白止行显然也看见了她,沉翎没什么表情,他冲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。 有女生上来跟他说话,再回头,沉翎就不在那里了。 她刚在厕所的镜子前整理了下衣服,身上外套是新的,不太妥帖。 刚走出来,兜里手机就响了,陌生号码,沉翎看了会儿,点了接听,但没有放在耳边。 对面没有说话,传来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沉翎皱眉,抬脚走了出去,正要挂断,却迎面走来一个不怎么想看见的身影。 白悦看见她也是一愣,飞快移开视线,从她身边走过。 擦肩的那一刻,电话那边终于来了声音。 “沉翎……我发烧了。” 是燕柏。 白悦猛地停住了脚步。 * 第一堂考语文,全部按照高考要求来,接着是中午休息,下午考数学。 燕柏真的没来,铃声响起后,这个消息被一路从一考室议论到最后一个考室,想不知道都不行。 午休在教室,但沉翎没有回去,而是去了去了那个凉亭,平时就没人的地方,现在更是静谧。 她在里面坐下,背靠漆红柱子,手机屏幕没关,随意地丢在一旁,上面躺了一条来自十分钟前的通话记录。 拨出,仍然是个陌生号码,一众备注名中格外显眼,但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。 沉翎闭了眼,就这个姿势休息,风过无声,鼻尖隐约萦绕着桃花香气,睡了过去。 但这个姿势睡不踏实,十分钟不到她就醒了,睁开眼,身旁多了一个人。 “醒了?” 白止行正拿着一本错题集看,见她醒了转头朝她一笑,午后的温暖阳光打在他脸上,镀了浅浅一层金光。 沉翎没说话,神情漠然地看着他。 “前几天约你一起复习,陈微说你有事,要不要下次再一起?” 收了本子,白止行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她的表情,兴许刚睡醒的缘故,她视线不太聚焦。 像在看他,又像在看整个亭子,想着什么。 “没必要。” 半响,沉翎开口,她把腿放了下来,踩在地面上有了实感,睡意缓过来不少,“白止行,我之所以不拒绝你,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。” 白止行闻言微愣,她不在意,自顾自继续说道,“她跟你一样天真,一样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。她喜欢跟我待在一起,也说过跟你类似的话。” “……所以,这是你姐接受我的原因吗?” 白止行笑意变得勉强起来,他从没想过沉翎答应跟他做朋友是这个原因,她答应那天,他回了家激动地没睡着。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子产生这样的情绪。 或许是因为,他们的初遇,一开始就是脱离掌控的起点。 沉翎跟周围女生不一样。 而他的着迷太唐突,连自己都没有察觉。 “听说燕柏这次缺考,那就提前恭喜你了。” 沉翎起身,背对他拍了拍身上衣服,漫不经心道,“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 “沉翎!” 白止行“唰”一下站起身,涨红了脸,“所以你跟我说这个,就是让我不要纠缠你吗?” “你没有纠缠我,”沉翎淡淡道,“只是我不想,跟任何人有牵扯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不为什么,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 沉翎没有说谎。 不止他,整个二中,她都不想有羁绊。 包括对燕柏的厌恶,除了他的冒犯,更多的其实是窥探。 她的特立独行就是一道万丈高墙,隔绝所有或好或坏的靠近。 “沉翎,”白止行定定地说道,“我不信,我不会放弃的,我想要靠近你。” “要问原因,我也是最近才知道,那大概是,我对你一见钟情了。” 沉翎没回头,面上没有丝毫触动。 白止行几步走上前拦住她,跟她冷漠的视线对上。 “……沉翎。” “别叫我了。” 沉翎抬眸看他,缓缓启唇,“你的错觉而已。” “我……” “别急着辩解,白止行,如果你真心喜欢我,那为什么从来不在当着其他人的面跟有我交集?” 白止行呼吸一滞。 沉翎依旧没什么表情,眼睫轻轻眨了眨,唇角勾起一抹笑,却泛着冷,“你每次约我,从来都是找陈微。” “每次拦住我,都在放学后几乎没人的地方。” 她声音很轻,也很清晰,淡然地陈述事实,不带一点感情。 “还有刚刚,教学B区,几乎整个物化生都在走廊,而你,隔着墙壁窗户跟人群,只敢对我点头,动作甚至轻微到,来找你的女生都没有发现。” “白止行,你喜欢的不过是脱离掌控的欲感,而我是个异类,并且我从不孤独。” * 下午数学考完是四点半,直接放学回家。 沉翎没急着回去,反而去了趟药店,接着搭车去了另一个小区。 凭借短信上的信息,她准确无误地进入了小区并敲开了一道门。 没过多久,门开了,屋里暖呼呼的,但在四月里似乎过高了。 燕柏只穿了一件短袖,长裤遮住脚踝,看见沉翎后怔了半响,接着往门边一靠,笑了。 “还以为……你巴不得我死呢。” 沉翎眯眼,从他潮红的脸打量到没骨头似的站姿,门“嘭”一声被关上,她站在了他身前。 燕柏低头,没出声,低低地睨着她,这个角度,单眼皮看着又凶又懒。 平常在教室戴着眼镜,能遮住他一身的刺,现在,在她面前,尽数展现。 沉翎一把抓过了他的衣襟,把人扯了下来,距离陡然压近,她身上的香气慢悠悠飘过去,跟他身上柠檬沐浴露的香味儿交缠牵扯。 鼻尖相对,呼吸混杂在了一块儿,唇瓣间距离一指,沉翎用食指抵在了中间。 “……你赌赢了,小败类。” 她浅浅笑起来,恍惚间有几分真情,她再用拇指碾磨他的薄唇,毫不留情地摁下去。 燕柏没动,心跳呼吸好像都被她摁住。 “我反悔了,”沉翎笑,桃眸弯弯,一字一顿,“我要报复你的小女朋友。” 不等他反应,刹那间那股玫瑰香裹挟了柠檬霸道地掠夺方寸之间的空气,唇上一抹温软,接着刺痛感传来,玫瑰枝带刺伤了他。 果然比起逃避,她更愿意折骨为刀。 ———— 卑微求个珠叭 另外,沉翎的香水是芦丹氏的柏林少女哦~ 李长清1 * “李长清。” 沉翎挂断电话的手霎时一僵。 白悦缓缓转身,看见她挂了燕柏的电话,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。 沉翎死死盯着她,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。 白悦见她这反应,心下微惊,“反应这么大?” “你查我?” “嗯?” 面对沉翎冷冷一句审问,白悦却耸了耸肩,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“稍微打听就能知道的事,怎么能算调查?” “不要没事找事。” 沉翎走近她,眸中泛出冷厉,她比白悦高,长发微垂在眼睫边上,盖不住周身的戾气。 来二中这么久,她从未对任何人发过火。 “一个名字而已,你就一脸要杀了我的样子。” 白悦知道此时面对沉翎不能怂,只要她露出一点点怯,她就再也在她面前站不直身子。 于是她坦坦荡荡地回视她,笑出声来,“我还不知道呢,原来我的同桌,是这种人。在新学校装得很辛苦吧?为什么要来污染我们班的风气呢?” “装?” 沉翎低笑一声,“我装?论装还是你能装吧,好学生。” “你!” 白悦被她这一句气出了火,忍着没发作,瞪着她继续说道,“那你呢?沉翎,抢闺蜜的男朋友,还对人大打出手,逼得给你当众下跪道歉,我看要不是……” “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试试!” 沉翎一把摁住白悦的肩膀,把人重重地抵到墙上,这边厕所一贯没什么人,白悦是故意过来偶遇的。 她力气很大,白悦抓着沉翎的手臂挣脱不开,脸霎时涨红。 “怎么,”她说话断断续续,死死盯着沉翎,“你也要对我动手吗?” “我不介意。” 沉翎收紧了手,捏得白悦肩膀那块地方疼的要命,不用说也能料想到会有抓痕。 她嗤笑一声,力道没有丝毫减轻,说得一字一顿,“不是挺能说么?不是把我查得这么清楚么?知道我暴力,还来惹我?” 白悦盯着她,喘了几口气,说不出话来。 两秒后,沉翎松开了她。 白悦捂着肩膀弯腰平复呼吸。 沉翎冷冷看着她,眼神锐利如刃,缓缓开口,“弄不死我,就别来挑衅我。” 接着,她转身就走,在迈出第叁步时身后传来白悦的咒骂,“沉翎!你就该滚出我们班!滚出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里!” “是吗?” 沉翎脚步未停,脸色冷得吓人,说出的字不带任何情绪,好像刚刚失控的不是她。 “我猜你最想说的,是让我滚出燕柏的视线范围内吧。” 白悦没来由地一噤。 沉翎却没停,她又笑了,句句讽刺准确无误扎进白悦心窝子。 “怕他喜欢我?怕他跟我搞在一起?” “嗤,别怕了,他早就被我抢走了,”她终于回头,冲白悦笑得不能再灿烂。 “要不要猜猜什么时候的事?哦,是他见到我的第二天,就把我堵在了器材室,还锁了门呢。” * 沉翎把刚在楼下买的药往茶几上一扔,便面无表情地丢给燕柏一句话,“自己烧水。”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,唇色潋滟,口红都被吃干净了。 燕柏倚在沙发背上低头看着她,视线从唇一路滑到她穿着他拖鞋的脚上,点评道,“说得对,该备一双女士拖鞋了。” 沉翎给他翻了个白眼。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玫瑰的香气,厨房里传来响动,热水器运作声不大,但在安静的氛围里突兀得过分。 偏偏两人谁都没开口。 沉翎是无聊,打开了游戏玩。 燕柏什么也没做,等水烧开的间隙里,他倚着流理台往客厅望,沉翎不知道吃过什么,他现在舌尖都还残留着甜味。 他舔舔唇,原本因为高烧苍白干涩的唇早已红润,唇角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口子。 加上眼底的淡淡青紫,燕柏还是病中憔悴的模样,却又多了几分旖旎之色。 沉翎打游戏很专注,没注意燕柏走到了她身后,双手撑下来,脑袋就在她耳边,瞧着她的战况。 着把逆风,沉翎这边只有她一个正战绩,前期优势被打崩,队友一直在相互甩锅,她索性开了屏蔽。 她视线不曾从角色上移开,长长的眼睫轻眨,那双仿佛藏了一池雪水的桃眸时而弯弯,时而不耐。 “就这么好玩?” 燕柏忽的开口,距离近的缘故,他声音压的很低,藏了笑,T恤领口宽大,俯身的时候露出了大片锁骨。 唇红齿白,脸颊潮红,精致而冷清的眉眼混杂了别的什么,是蓄意的蛊惑。 偏偏沉翎看都没往他那儿看一眼,甚至因为他的靠近微微偏了头。 “嗯?” “啧。” 她还开始不耐烦了。 燕柏盯着她,她手指操作飞快,刚好抓单了对方AD,几下就干掉了。 接着又来一个,她全身心都投入进去,操作流畅,不紧不慢地周旋。 游戏通报从单杀,到双杀,接着是叁杀。 对面只剩两个脆,她直接开了技能往上追。 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直接五杀翻盘。 燕柏也盯着她屏幕上的角色,甚至还由衷感叹了一句,“好厉害。” 沉翎没搭理他,但眼眸下意识弯了弯。 下一秒就是四杀。 她追着最后一个残血进了塔,只需要最后一个技能就能五杀。 “沉翎。” “别烦。” 燕柏眯了眯眼,猛地扯过她的下巴,直接让她技能放了空。 “我操唔……” 一句脏话没骂出来就被堵了回去,沉翎的唇被他再次堵住,燕柏手劲没收,捏着她的下巴有些疼,但不容抗拒。 他一手探过去,扣住了她的腰防止被揍,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地在她唇上也狠狠咬了一口。 游戏里穿来被反杀的通报。 沉翎气得一把摔了手机。 她起身就要揍他,但力气比他小,被死死摁在怀里。 燕柏胆大包天,不怕死地挑衅,“让你不理我。” “我他妈后悔没弄死你!” * 燕柏吃了药,家里没东西,他要求跟着沉翎下楼买点吃的。 输了游戏,沉翎看他都是用瞪的,连想到明天白悦看见他们两人嘴上的伤都开心不起来。 事成了一定弄死他。 “沉翎,你想吃什么?” “要不要去店里?有家私房菜好像不错。” “不想在外面,打包也可以。” 沉翎一句都没理他。 燕柏得了便宜,心情正好,也不管她,自顾自说着。 他才发现他也能对一个女生说这么多。 她一句不回,他也能自娱自乐。 跟傻逼一样。燕柏评价自己。 转了个弯,他看见一家吃过的面馆,老字号,正要问她,余光却发现沉翎猛地停住了脚。 他从未见过她的这种眼神。 顺着看过去,面前一对男女有说有笑地正面对他们走过来。 男生清瘦,白,是温润的那种长相,说话很慢,女生也很温婉,一直点头附和着。 接着,男生抬起头来,直直看了过来。 燕柏察觉他跟沉翎对上了视线。 而那个女生也跟着沉默了。 沉翎一言不发,突然伸手牵住他,手指从指缝挤进去,十指相扣。 她直接拉着他转头往那家面馆走,边走边说,“吃这个吧,我走累了。” 李长清2 * 正是饭点,面馆里人来人往,沉翎手一直牵着燕柏,直到上了二楼,两人在角落的位置落坐。 沉翎甩开他的手,径直在一边座位坐下,这边临街,窗外就是车流人潮,她瞥一眼,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 她没说话,坐下就开始看菜单。 燕柏也没说话,但他一直站在她身边,没有要坐下的意思。 沉翎不管他,浏览着菜单。 空气静默片刻,他先开了口,“占完我便宜……就这么坐了?” “你占我便宜还算少?” 她反驳得很快,燕柏的视线从她面容滑过,还是那清魅的眉眼,抿直的唇线勾出几分冷意。 她很平静,目光平视前方,看着菜单,又像透着它在看什么,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。 他坐在了她对面,说,“杨记开了很多年了,你可以试试他们的招牌。” 沉翎没接话,燕柏拿了她身前的杯子,用开水缓慢地烫了一遍,倒进自己杯子里,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。 动作行云流水,把茶推回了她面前。 “老板是临省人,口味偏重,招牌就是,如果你要的话,顺便也给我点一份。” 最后两份招牌上了桌,牛肉粒饱满分量足,葱姜蒜往上面一洒,带着热意的香气跟随圆润筋道的面条翻滚着溢出,深色汤汁勾着人的味蕾。 两人都低头吃面,燕柏吃的快,几下就半碗下肚,抬头一看,沉翎那碗跟没动过似的。 他搁了筷子,给自己倒了杯茶,头也不抬地问,“胃口不好?” 沉翎没回答,也放了筷子,起身道,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 燕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隔着栏杆往下看了会儿,也接着起身。 * “嗡嗡嗡——” “嗡嗡嗡——” 洗手台上的手机又开始响,沉翎在水龙头下洗手,水珠甩了屏幕一片,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,但已经是打来的第叁个。 直到电话挂断她也没接,用纸巾慢条斯理擦完了手,才拿起手机把号码拉黑。 “谁的电话。” 还没来得及转身,镜子里就映出另一个挺拔身姿,浅淡的柠檬香气环过来,沉翎偏头,入眼就是燕柏的胸膛。 他穿的纯色黑卫衣,一片干净的黑,领口露出些许皮肤,锁骨隐约可见。 “陌生号码。” 她把手机丢回兜里,整个人从身后被燕柏堵在洗手台前,半开放式的空间,有人从走廊过来就能看到。 但二楼人比一楼少多了,这边暂时安静,没人过来。 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,胸膛似有似无地挨着沉翎的脊背,双手往前撑在她两侧的洗手台,脑袋就凑在她耳边。 “什么陌生号码这么锲而不舍……” “是啊,比你还难缠。” 燕柏笑了,抬头从镜子里跟她对视,她明明长了一双桃花眼,眼神却透着挥之不去的漠然,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。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,没有一句好话的红唇,刚刚在面对那对男女时少见地显现出了别的情绪。 那是一种多种情绪混杂出的矛盾感,像旧相识。 “什么人能比我难缠?” 燕柏又往沉翎颊边凑了凑,呼吸就洒在她唇角,声音更低,“不过,我好像比他们都成功。” 沉翎笑了,唇角一勾,“小败类。”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她懒得再跟他玩洗手台游戏,转身就想走,燕柏比她高,她的视线被他肩膀挡住,手腕也被他握住。 “做什么……” 燕柏一把把她拉了回来,沉翎后腰抵上洗手台,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声,一她手撑在身后,还未出口的咒骂就被一抹温热堵了回去。 腰上锢了一只手,是他的掌心紧按着她,而另一边,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。 唇齿被撬开,他的舌侵入,沉翎要咬他,然他早有预料地退回,咬住她的下唇吮吻。 她吃痛,双手去推他的肩,但越推他抱得越紧,直到推不动,她完全被他摁在了怀里。 “唔嗯……” 口中溢出一声喘息,沉翎抓着他的后背使劲扯,再抓头发,燕柏属狗的,死活扯不开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久到她都忘了刚刚还有脚步声,燕柏才松开她。 沉翎的唇被吻得红肿潋滟,唇角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口子,她有些失力,靠在洗手台上轻轻平复呼吸。 燕柏凑过去,与她额头相抵,指尖抚平她鬓角的碎发,见状扑哧一笑,“……还以为多厉害呢,这就不行了?” “闭嘴。” 她瞪他一眼,“不如你有现成的练手,我连被人碰一下都嫌脏。” “那你嫌我?” “我恨不得把你踹下河喂鱼。” 燕柏哈哈大笑,笑得胸膛一颤一颤的,身上香气越发霸道,直直往沉翎呼吸里串,让她偏了头。 他不让她躲,给人下巴扳回来,盯着她的眼睛说话,“沉翎。” 她睨他一眼,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。 “以后别涂什么口红了,我吃多了不好,”他还在笑,指腹碾了碾她红肿的唇,说,“反正,我亲一下就够了,不是么?” “神经病。”沉翎脱口而出。 * 从杨记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,灯盏式的路灯亮起,昏黄的光线像夕阳的尾巴,照亮小小一方地面。 燕柏烧还没退,刚刚吃了药好些,此时路上吹起了凉风,他的脸在灯下有些泛红。 沉翎看了他一眼,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板药塞进他卫衣口袋,“四个小时,可以吃了。” “你还帮我带出来了?” 燕柏有些诧异,那一板药在沉翎口袋里捂暖了,指尖触到,暖暖的。 她没回答,下巴朝一边便利店点了点,“去买水吃药。” 燕柏去了,沉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,拿出手机给许听月发消息。 她给她编了两条翡翠手链,金线串的给她邮过去,她自己留了黑线的。 冰种翡翠,极浅极清的绿,泛着些蓝,每两颗珠子之间打个结,算比较独特。 那边立马回复过来一大串感叹号,接着开始清问她,「!!!!好好看!但是你最近怎么都没消息!!」 「手机卡路上掉了,刚补,微信也是刚找回来。」 「嗷嗷,那你在那边怎么样?我跟黎找个时间过来看你。」 「还好。你们不是要补课?哪来的时间。」 沉翎低头打着字,回复许听月的消息,眼前却突然笼下一片阴影,她以为是燕柏回来了,头也不抬地说,“药吃完了?慢死了。” “……沉翎。” 熟悉又陌生的男声温润,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踟蹰,沉翎打字的手停住,接着,缓慢地抬起了头。 还是那张斯文好看的脸,带着副细框眼镜,偏圆的眼形毫无攻击性。 李长清俯下身跟她视线其平,目光游离过她脸颊的每一寸,最后停在她泛着肿的唇上。 那个小小的口子在唇角,像叼了一小片花瓣。 沉翎没说话,唇角的笑缓缓平了下去。 “沉翎。” 李长清又叫她,而她一双眼冷清清地看着他,不做言语。 “刚刚那个……是你男朋友吗?” “关你什么事?” 沉翎站起身来,他也跟着站直,“我看见了,在洗手间,你们在接吻。” “那又怎么样?” “谢莹也看到了。” 李长清直视她的眼,想要从中捕捉到些别的,除了平静,淡然,冷漠之外的情绪,但失败了,除了一开始的怔愣,沉翎始终是平静的。 就好像几个月前,当着众人的面,一把将他身边的椅子踢翻,红着眼睛的人不是她。 也好像,在他给她跪下道歉的时候捏着拳头拼命隐忍的人不是她。 “那现在呢?” 沉翎嗤笑一声,视线越过李长清身后扫了扫,“现在你站在我面前,她看见了吗?” “沉翎……” “还是说,你是个人渣,她看见过了吗?” 李长清还想说话,手机却突然响起,他拿出来,上面熟悉的名字刺得沉翎心口一痛,径直转过了身,“自己滚吧。” “沉翎!” “沉翎。” 两声同时响起,沉翎刚转身就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,柠檬香气被夜风吹散了太多,反应过来时,她手中已经多了一瓶牛奶。 燕柏半抱着她,牛奶还是热的,阵阵温暖着她微凉的掌心。 “怎么了?” 李长清一边着急回复着电话,一边死死盯着燕柏,后者勾唇,淡淡瞥了他一眼,只专注于怀里的人身上。 “嗯?” 沉翎只觉得从未看燕柏如此顺眼过。 “没什么。” 她说着,眉眼漫不经心地往别处瞥了瞥,正巧对上李长清的视线。 她弯眸一笑,最后在燕柏耳边说了句,“只是你再不来,我就被烦死了。” 话音未落,她就勾下了燕柏的脖子,重重地吻了上去。 凛冬1 * 燕柏去学校那天是周一,正逢升旗,沉翎照例逃了,不凑巧被学生会的抓了个正着。 “几班的?” “一班。” “……沉翎?” 沉翎眼皮子都不抬,靠着廊柱不耐烦地皱着眉,问话的人却突然换了,面前笼下一小片阴影。 她抬头,只见别着学生会袖章的白止行夺过了旁边人的登记表,冲她无奈笑笑,“怎么没去操场?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 他眨了眨眼,沉翎会意点头,“是,正要去医务室。” 旁边的人显然从论坛上知道沉翎,闻言又看了看白止行,语气诧异,“你熟人?” “嗯,我朋友,”白止行把登记表还给他,拍了拍后者的肩,“去别处吧,我带她去医务室。” 另外两个学生会成员颇有深意地看了看沉翎,又朝白止行挤眉弄眼,才转身离开。 沉翎听见他这样大方地介绍,心下觉得好笑,眸子微眯着睨他。 “燕柏今天不值班?” 人一走,沉翎的第一句就是燕柏,毫不避讳。 白止行笑意微僵,“他一般不管这些,他有别的事情处理。” “突然问他,是找他有什么事吗?我可以代为……” “没什么。” 沉翎打断他,接着粲然一笑,“关心关心他罢了,谢谢你,我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 “等等。” 白止行拦住她,“沉翎,你上次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,的确是我的不对,我向你道歉。” “不用道歉,我不在意。” “并且,”沉翎的回头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,就算你真的喜欢我,也就此打住。” “那燕柏呢?” 白止行语速快了几分,“你喜欢他?” 沉翎勾唇笑了笑,不答,推开了他拦路的手,“谁知道呢。” 耽搁这一会儿,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,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回走,沉翎经过年级大榜时听见有人讨论,“看吧,我就说白止行考第一板上钉钉了,他跟燕柏一贯甩第三几十分的。” “对啊,这次燕柏缺考,白止行第一,甩了第三二十多分。” “那燕柏平常能甩白止行多少分?” 沉翎冷不丁插话,几个女生回头看她,一下子支吾起来,“一般是……三十分。” “好的,谢谢你们。” 她一笑,桃眸漂亮,周身气场消散不少,论坛上关于她的照片都挺模糊的,原因无他,只是她平常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趴着睡觉,几个女生一时没认出她来。 “夸我呢?” 身后传来清润男声,沉翎不回头也知道是谁,她侧目,不出意外看见了燕柏棱角分明的半张脸,离她极近。 他身上一直都是很清爽的沐浴露香气,像柠檬混杂了薄荷,又有些甜。 脊背若有若无贴上他胸膛,似乎还残留着水汽。 “哪只耳朵听见的我夸你?” “沉翎……让我看看。” 燕柏一手按住她的肩,凑近大榜仔细看了起来,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最后段,“哦,在这。” 他指着年级倒数一百五十二名的地方,清清楚楚的「沉翎」,“不错,没进前一百,数字也挺吉利。” “哪儿吉利了?” “五十二,”燕柏笑着,声音低了些,“…喜欢我。” 沉翎给他翻了个大白眼。 其实就他们说话的空隙,除了原本那几个女生特别惊恐地瞟他们,下操场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也驻足明里看大榜暗里看他们,开始窃窃私语。 毕竟,认识沉翎的可能不是很多,但燕柏,绝对是人尽皆知的地步。 他跟白悦全校嘱咐,却跟她挨得这样近,沉翎还是侧头的样子,这个姿势,只要他低头就能吻到。 她余光透过人群,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低笑了声,“走了,你正牌来了。” 燕柏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手腕,“…晚上见一面,我来接你。” 沉翎笑意未减,假装不经意地对上白悦难看的脸色后,便转了身,“看我心情吧。” * 晚上七点半,沉翎的电话响了好几次,她才慢悠悠地下楼。 结果走出小区大门连燕柏的人影都没见着。 她顿时觉得不爽,打开微信,才发现燕柏给她发了消息。 「知道你想晾着我,这几个电话只是提醒你的。」 「我准备出门了,八点前能到。等我。」 沉翎呵了一声,不客气地按语音,“没想到我们号称高岭之花的燕同学除了作风有问题,脑子也有问题。” 那边很快就回了,但她摁了手机没看,找了个长椅坐下。 又是上次燕柏买药,她坐着等的那个长椅,只不过这次的珠子已经串好戴在了她手腕上。 把玩珠子的间隙里她抬头,远远又望见有个身影正冲她走过来。 沉翎脸色再次沉下来,冷冷道,“怎么,还来我这蹲点?” 李长清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,说,“我们谈谈。” “不谈。” “关于谢莹的,也不谈?” 她抬眸,眼神似刀,一字一顿,“我早就说过了,你们无论做什么,都跟我没关系。” “但是……” “燕柏!” 李长清再次被打断,沉翎朝他身后喊了一声,燕柏显然也记得他,眉头微皱,打量着他。 见状,李长清只是丢下了一句,“沉翎,你最好不要后悔你今天的话。” 他离开后,燕柏扣着沉翎的手腕,指尖轻轻拨弄上面珠串,“…这才下楼多久就又有男人找你,你行程还挺满。” “那跟燕同学还是没得比。” 她笑,却没几分真心实意,“你啊,就是我人生里的最大的败笔。” “那起码,我还能进入你的轨迹,不是吗?” … 燕柏带着沉翎去了老城区,出乎意料的,那边并不冷清,略显老旧的房屋间街道灯火通明,这边靠近护城河,空气里弥漫着咸涩水的气味。 晚上八点多,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。 “还以为你会带我去酒店呢。” 沉翎看着一路上行走的商贩,摆摊的形形色色的人,很多她没见过的小玩意,重城夜市经济很发达,就算是凌晨外面也很多人。 不过她转学前都是在林城读的,那边城中心区繁华,但两极分化严重,城中村也多。 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印象?” 燕柏真被她这口出惊人笑到了,“我要真带你去,你不打我?” “不打,文明社会,”沉翎淡淡道,“我报警。” 来夜市前,她的注意力才稍微集中了一些,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。 李长清的话对她不是毫无影响,她在车上发了一路呆,燕柏竟也没打扰。 他们像普通早恋学生一样,一边闲逛一边说话,虽然大多数都是燕柏在说。 斑斓的灯光打在沉翎脸上,她出门前连口红都没抹,唇色泛着淡淡的粉,此时晕染上了色彩。 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话题,燕柏大多数只是让她看这看哪,直到两人停留在了一个转角,他突然让她等一会儿他去买东西。 一样的,他还是把手机丢在了她那里。 “别急着跑,我不会花太久。” 沉翎神情无奈,“我还没到那种不看着就会跑的地步。” 燕柏走后,她一个人站在路边发呆,人们来来往往,她懒得去看。 直到一个捧着摄像机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叫住了她,“姐姐,我很喜欢拍照,刚刚看见你和那个哥哥在一起,我觉得你们很配。可以让我给你们拍个照吗?” 沉翎盯了她一会儿,摇了摇头,“我们不是情侣,不需要。” “难道就没有那种倾向吗?” 女孩不死心,“我跟了你们一路,你们都长得好好看啊。” “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,”沉翎眨了眨眼,朝女孩一笑,眸子眯成一道缝,说,“其实啊,那个哥哥有女朋友。” 接着,她又指了指她自己,“我呢,是他见不得人的小情人。” 于是燕柏拿着两杯饮料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女孩惊恐复杂的目光,飞快地远离他。 他给沉翎递过去一杯,类似竹筒的杯子,插着吸管,“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,”沉翎低头喝了一口饮料,口感甜得有些奇怪,“这是什么?” “米酒做的饮品。有点度数,你能喝酒么?” 沉翎睨他一眼,“瞧不起谁呢。你千杯不醉?” 燕柏笑了,也喝了一口,“我不知道,没碰过酒,今天第一次。” “醉了我可不会管你。” “知道,丢我的时候换个安全的街道,”他凑近,拉着沉翎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带,呼吸带着淡淡酒气,“不然,我这样的被人捡走了,你就亏了。” 人来人往的街道转角,他们旁若无人地耳语,燕柏低着头,额头快要与她的相抵。 “……那怎么才不亏?” 沉翎抛着勾子,声音故意放得低又软,“嗯?燕同学,你觉得白悦亏一点还是我呢?” 燕柏不出所料地上钩了。 他摁住沉翎的后颈,脸颊一点点凑近,唇眼看就要覆上她的,她却一把拍上他的脸毫不怜惜地推上了旁边墙壁。 “怎么可能,我沉翎从来不做亏本生意,”她笑着,“燕柏,你怎么就来招惹上我了呢?” 凛冬2 * 成绩出来后,答题卡会被分好发下来,老师会开始讲解卷子。 但在讲解前,吴群芳打开了一个表格,“今天这节课我们先来分析一下这次的考试成绩。” 沉翎还在整理刚发下来的一沓答题卡,神情烦躁。 “这次大家的发挥都不错,但出现了班级整体下降的情况,”PPT上,第一栏是平均分,以及跟其他两个实验班的对比,“我们班的平均分是所有实验班里最差的。” 虽然只是零点几分接近一分的差距,但的的确确是垫底。 一班一直都是第一,从未出现过失败,而这次是为什么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 沉翎浑然不知,其实她压根不在意,整理完卷子,她对上了几个人的视线,都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。 吴群芳当然也知道是因为沉翎拖了后腿,所以没多说,开始分析个人成绩。 “我们班长这次因为生病错过了考试,短暂地失去了年级第一的宝座,”说到燕柏,吴群芳语气又柔和许多,“我相信班长已经调整好状态,随时准备拿回第一。对吧?” 燕柏站起来,“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。”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,沉翎抬头,两人目光相接,她懒懒地拍了两下手。 别开眼,才发现白悦在看她。 沉翎冲她嘲讽一笑。 下课后,冉西希不出所料地开始吼,“真是的,我们班这次拿了全部单科王还会被骂。” “平均分拉后腿了,”白悦淡声,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一边落,“没办法的事。” 沉翎戴上了耳机。 “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什么心态,自己不学还要给全班找不痛快。” 沉翎打了个哈欠。 “我要是她,我根本不好意思踏入……” “啪——” 沉翎桌上的一堆书猛地摔下来,一声闷响惊得冉西希霎时噤了声。 “不好意思,”沉翎探出头一看,书散落了满地,“手滑了。” “你!” 沉翎起身,淡淡地环视了一圈。 燕柏坐在自己位子上,面无波澜地看着这场闹剧。 白悦站在他旁边,美眸沉沉。 冉西希怒目圆睁,看着像下一秒就要骂人,又因为忌惮不敢开口。 “你好。” 这诡异的气氛随着被敲响的教室门被打破,白止行拿着一捧卷子,“这是你们班的练习卷,老师让我给你们送过来。” “另外,找一下沉翎。” * “来挺巧啊,”沉翎踹着脚边石子,“说吧,看多久了?” “没多久。” 白止行顿了顿,“看见她们为难你,我就没再看得下去。” 那一沓是二班的卷子,他只是路过,想要为她解围,所以出此下策。 “帮我?” “嗯。” “白止行,你妹妹可也站在那里的。” “小悦她……是有点不懂事,”白止行停下脚,“沉翎,我替她给你道歉,别为难她。” 沉翎盯了他几秒,笑了,走快了一些,“她有你这个哥哥,还挺幸运。” “我看过那个帖子。” “哦?看来你已经知道那个扒我帖子是你妹妹开的了?” “不是那个,”白止行拦住她,拿出手机,“沉翎,昨晚有同学在老城区的夜市看见你们了。” 她顿了下,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,“嗯,所以这个帖子也是你妹妹开的么?” “沉翎。” 他们此时已经穿过教学区,走到了那个雕花长廊,这个地方,沉翎能看见远处几个大垃圾桶和大榜。 第一次见燕柏跟白悦,他们就是站在那里。 “这事小悦知道吗?” “你觉得她知道吗?” 沉翎反问得很快,眼里一点被抓包的羞愧,不好意思都没有。 莫名的,白止行看向她时,心底像被什么刺了刺。 “她昨晚睡得很早,今早也没看手机,还不知道。” “事实如你所见,”沉翎抬眼,脸上没什么情绪,“我知道他们是一对,我昨晚也的确跟燕柏在一起的。有什么不对吗?” 白止行沉默了半响。 最终,他也只是叫了她的名字。 “沉翎,我知道你跟燕柏只是普通朋友的,对吧?” 沉翎直接笑出了声,但没反驳。 他们兄妹俩,怎么都那么喜欢粉饰太平。 “白止行,如果我告诉你,我是明知故犯,就是要报复白悦呢?” 这次他沉默的间隙更长了。 就在沉翎觉得他不会回答,打算离开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 “沉翎,我希望你,别太过分就行。” * 放学后的教室门窗紧闭,窗帘都被拉得严丝合缝,不透一点缝隙。 课桌受力碰出声,桌腿与地板摩擦,伴随着一声轻哼,沉翎被燕柏顶上课桌,后腰抵着桌沿。 她不太舒服,往他下唇狠咬了一下。 燕柏眯眼,握住她的大腿把人放上桌。 这是白悦的桌子。 燕柏站着,顺手把沉翎的腿往自己腰上环,贴得更紧。 她仰头,勾着他的脖子回应。 唇舌交缠,呼吸间气息混乱,她香水的的后调很甜,唇很软,其实两人都没什么经验,只是本能地往深处探寻。 呼吸越来越急促,薄红窜上脸颊,沉翎的卫衣领口本来就大,此时滑下,露出大半锁骨。 “唔哼……” 燕柏的唇离开,用那双写题演算的手摁住她的后腰,低头在锁骨处轻啄。 “几辈子没见过女人…” 沉翎不用看也知道唇又该肿了,她抓着他的头发,偏头喘息,“还是说,偷吃很有快感?” “是你才爽,”燕柏叼着她颈边小块肌肤吻,语气轻浮,“她哪儿有你大。” 沉翎暗骂一声,在他侧头时一口咬上他颈侧,狠狠的一个牙印。 燕柏头都没抬,肆无忌惮地往她锁骨上留吻痕。 “属狗的?” “待会去找白止行,”他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,“给他吓死。” “爽得你。” 燕柏的手在沉翎的衣摆处有意无意地摩挲。 她看在眼里,“敢往里伸就弄死你。” “不是说是我小情人?” 他低头呢喃,唇边的笑有点坏,“不得履行履行情人的义务?” “你女朋友履行过义务?” “我说了,跟她没跟你爽。” 沉翎掐着燕柏的腰,仰头跟他对视,鼻尖抵着他的脸,软软的,“好学生,说真的,跟她好那么久,一点肉都没吃?” “她哪儿有肉啊,”他垂眸往她胸上瞟,然后认真思索了两秒,“牵手算么?” “跟她就禁欲,对我就肆无忌惮对吧?” 沉翎一脚踹他小腿上,把人从身上推了下去,“不早了,今天就陪你玩到这儿。” “就这么一会儿?” “嫌少?” “不然?” 沉翎笑了,说,“要不你去当鸭,我来做一回你最漂亮的客人。” “胡说八道些什么,”燕柏一把把她拉回到怀里,下巴磕在她发顶,“下次去我家?” “凭什么去你家?” 门外有人走过,沉翎低着声讽刺,“今天过后,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跟你有一腿。” 她凑近,红唇咬着燕柏的耳朵轻语,“知道我插足了全校公认的郎才女貌,知道我沉翎狼心狗肺是个……” “你要是真的介意,就不会主动提要报复她。” “那你要是真的在意,也不会愿意我被别人怎样评论。” “沉翎,愿不愿意都是虚的,”燕柏笑了,“难道我现在不是实打实的在陪你做狗男女?” * 果不其然,当晚沉翎跟燕柏在夜市的照片就传得沸沸扬扬了。 帖子浏览量很高,还在不断盖楼,点赞最多的那个匿名用户是这样说的。 「我是隔壁职高的,喜欢摄影,昨晚碰见很吃他们的颜,所以主动找到图中小姐姐想给他们拍照。小姐姐拒绝了我,说他们不是情侣,只是情人的关系。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,后来问了在这边的同学才知道那个哥哥真的有女朋友……」 「全程都很亲密,因为我还悄悄跟了他们一会儿,看见他们在角落里挨得特别近…像在接吻。」 帖子的热度还在持续上升,而置身风暴中心的两人还浑然不知。 沉翎跟燕柏都是从来不看校园墙或者论坛的人,但到了第二天去学校,她还是猜到了。 她今天难得穿了衬衫,把领口遮得严严实实,双手插兜,对一路上的注视视而不见。 进了教室,白悦还没来,燕柏已经到了,他正在自己座位上气定神闲地记单词,一点也没受影响。 要不是沉翎眼睛尖,一眼就看见了他校服领子最上面,一小片遮不住的红痕。 是昨天下午为了报复,她在他怀里突然转身,留下的一个很重的吻痕。 上课十分钟左右,白悦终于来了。 她戴着口罩,像是感冒,老师点了点头让她进门。 不出所料的,她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 途中她跟沉翎对上视线。 沉翎的眼神从她红肿的双眼上滑过。 燕柏还是没抬头。 下课后,冉西希和几个女生立马围了过去,沉翎听见白悦用沙哑的声音跟解释着。 “没……你们想多了,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。” “这件事燕柏跟我说过的,他要去那边买东西才顺便带了沉翎。” “那个照片很模糊,夜市很吵,说话不靠近一点听不清的。你们不要再随便揣测了。” 听完,沉翎伸了个懒腰,眼角眉梢都愉悦了起来。 白家两兄妹,真就是自欺欺人一把好手。 长夜1 * 重城,长夜酒吧。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,五彩斑斓的彩灯胡乱映射,人们用装满啤酒的杯子碰杯欢呼,酒沫子随空气汗湿了台上摇摆身姿的火辣女人。 音乐鼓点节奏把握着每个人的体感,温度升高,气氛如浪潮一次又一次被推向高潮。 台下一个圆桌坐了一群人,啤酒鸡尾酒冰块果盘各种放了一堆,重城春末硬生生被搞出了几分夏季的意味。 陈微举起一杯泡沫都快溢出来的啤酒,猛地凑过去碰沉翎的杯子,“我靠。” 有少许洒在她衣服上,“你别挨我!” 陈微笑得没心没肺,一把搂住沉翎的肩,“脏了就脏了,我赔你件新的!” 沉翎就是一个大白眼翻过去。 今天她们体育生跟二中的比了一场,完胜,陈微爱热闹,路上还不忘把沉翎抓了过去。 席间她对上了不少男生的视线,似乎搞体育的精力都旺,喝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。 “你今儿一直闷闷不乐的,姐带你来熏陶熏陶。” “我喝过的泡沫子被你喝过的酒都多。” 沉翎从进来后手里就一直捏着手机,陈微凑过去一瞧,她又给按熄屏了。 但她也看清了,短信界面,陌生号码,对方发来了很长一段话,沉翎就这么盯着看了一晚上,也没回复。 “要喝是吧,我今晚就陪你喝个够。” 沉翎把手机一收,满上一杯啤的,“来!” 冰块伴随着各色酒液玻璃碰撞,她是真能喝,酒过三巡陈微已经喝得大舌头了,抱着他们班同样被她抓来的男生说胡话。 男生叫何钟越,那场球赛过后他来跟沉翎道了歉,为他们男生瞧不起人的话。 沉翎也有些上脸了,泛着些红晕,桃花眼水盈盈又迷离,手里把玩着空酒杯,懒懒地靠在沙发上。 有男生已经蠢蠢欲动地坐到了她身边搭话,偏偏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。 有人按耐不住地朝她吼,“怎么啊?沉翎,我们全队的体育生都比不上燕柏那个小白脸?” 这下她有了反应,笑起来眼眸弯弯,像摇晃的红酒,“废话,毕竟人家白啊。” “什么意思?瞧不起我们体育生啊?” 沉翎一笑,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,让他们更加来劲。 她觉得烦,正想找借口离开,抬头间就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经过,她挑眉,把杯子一放。 “抱歉,我看见我朋友了,失陪了。” * 把白止行从那女人手里救下来后,她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他,迫不得已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去。 白止行刚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抱着往电梯走,距离极近,看着没什么异常,但沉翎一眼就觉得不对劲。 这下,原来还真是被女人灌了。 “你家在哪?” 沉翎毫不客气地拍他的脸,很烫,后者迷迷糊糊睁眼,“沉翎…你……” “住哪儿?” “怡景花园。” 学校旁边的小区,应该是为了上下学方便住的地方,沉翎把他拉上出租,白止行喝醉了很安静,靠着椅背睡觉,中间被她戳醒,免得睡着了她拖不动。 她一直扶着他上了十二楼的电梯,到门口,摸出他口袋里的钥匙开门进去。 刚想把他就那样丢在沙发上,白止行就吐了。 沉翎沉默着翻了个白眼,又走回来,“我就当今天行善积德。” … 白止行醒来时在他自己的房间里,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,光线柔和。 他只记得被邀请去聚餐然后去了酒吧,喝了些酒,其他都不知道了,头还隐隐作痛。 门半掩着,透出些客厅的灯光来。 白止行迟疑片刻,走了出去。 沉翎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,半个身子陷进去,手机屏幕淡淡的灯光映在脸上,她没什么表情,只是一直垂眸看着屏幕,划都不划一下。 白止行只觉得心跳突然加了速,他缓步走近,看见了她脸上两团不甚明显的红晕,以及对着屏幕上的短信界面发呆。 “醒了?” 沉翎回过神来,揉了揉眼睛,“醒了就行,我先走了。” “等等,”白止行看见墙上挂钟,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,“现在已经很晚了,你留下来吧。还有,是你送我回来的吗?我好像喝醉了,如果给你带来了什么麻烦我……” “你在酒吧被比你大的女人灌醉了,我大发善心救下你,”沉翎打断他,“不用谢谢我,也不用道歉,虽然我十一点就把你送回来了但因为你吐了一地就没走得了。” “抱歉,我……是有点没防备心。” “客厅是我请钟点工来打扫的,夜里不好请,多花了点钱,别忘我这恩情。” 白止行是真的不好意思,连忙给沉翎倒了杯水递过去,后者也不扭捏,拿起就喝了。 “这里只有一个房间,但我可以睡外面,你去我床上将就着睡一下吧。” “不用,我就在这,天亮我就走。” 白止行没坚持了,但跟着在沙发上坐下,似乎是要陪她。 沉翎的目光还是在她的手机屏幕上。 过了这么久,酒的后劲儿渐渐上来,她毫无睡意,脑子越发清醒。 屏幕上,除了今晚挂掉的不知道多少个燕柏的电话,其实她一直看的都是谢莹的短信。 「……过去的事我不跟你计较,但我也不想再跟你联系了,沉翎,我很难面对,不追究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。难道你连这都不肯放过我吗?别再纠缠长清哥了,我真的,真的只想好好跟他走下去。谢谢你成全。」 沉翎摁掉手机后一把砸上了地板。 白止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“怎么了?” 他走过去替她捡起手机,所幸有地毯它毫发无损,“心情不好吗?可以跟我说说。” 她睁开眼,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容易冲动,这让她砸了手机,但也让她少见地有了倾诉欲。 但沉翎不相信任何人。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白止行,半响后,也不过像嘲讽似的一句,“你们男人是不是生来就具有虚伪的能力。” 白止行想起来他看见过的,跟她站在一起过的,除了燕柏之外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。 其实那两次,他都看见过,隔着远远的马路,沉翎的表情很难看,像全身的刺都冒了出来。 “沉翎,”他俯身,双手缓缓撑去她身侧,两人颊间隔着一拳距离,“我知道,你很坦诚,你做事都有自己的准则。” “你只是不相信别人,只是分的清虚情假意,那你可不可以相信我。” “我理解你对小悦,也包容你的做法,但一个人憋着难受,能不能让我为你分担。” 醉意弥漫模糊了她的眼,眼前白止行的眸子里像缀了星子,如同一团赤诚的火,即使知道背后是如出一辙的虚伪。 是跟谢莹如出一辙的天真。 但此刻沉翎的确动摇过一瞬。 “白止行…” 她忽的抬手,勾下他的脖子,嗓音低低宛若海妖塞壬,“止行,止行,止步此行啊。” 下一秒,两唇相贴,白止行霎时身体僵住,被她漫不经心地挑逗,像在给一个奖赏,眼神彻底清明。 被拉下水的,燕柏一个就够了。 毕竟,他们才是狗男女,绝配。 * “沉翎,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了吗?” 在三次打招呼被沉翎当空气后,白止行终于将她拦在了走廊,“可以说说吗?”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瞟。 “干什么啊?白止行同学,”她皮笑肉不笑,“我们很熟么?我可是让你妹妹戴绿帽子的人啊。” “沉翎…” 距离那晚她亲他只过了一天,沉翎就已经端上了翻脸不认人的做派,她低声,“那天晚上喝多了,玩玩你,你不会还当真了吧?” 白止行话头一哽。 “很感激你对我还抱有过那么美好的印象,”沉翎笑笑,“不过很遗憾,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,白止行同学,不要再缠着我了。” 说完,她也不再顾忌他的面子转身就走,冷眼回视旁观的人,坦荡地好像被挂在论坛上和燕柏有一腿的人不是她一样。 燕柏正拿着卷子从楼上下来,视线淡淡滑过怔愣在原地的白止行,脚步未停。 他腿长,走的快,没几步就追上沉翎,旁若无人地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,“前天晚上挂我电话?” 沉翎头都没偏,跟不认识似的,自顾自进了教室。 … 其实并不是所有老师都不待见沉翎,比如他们班主任吴群芳。 吴群芳教英语,沉翎别的不行,就英语能考班里平均水平,所以这次英语平均分并没有掉太多。 所以在英语课代表请假后,她被吴群芳安排去打印室印卷子。 恰好一打印室关门了,二打印室可以让学生自己操作,这边偏,人少,沉翎进门后便专心捣腾,没注意又有人推门进来了。 “很负责啊,沉翎同学,”关上门,燕柏站在她身后,语气轻飘飘的,“我来监工不介意吧?” 沉翎头都没回,“介意就能让你滚?” “都这种关系了还让我滚,”燕柏从身后拥住她,将她困在他胸膛与长桌的方寸之间,“并且还是人尽皆知呢。” 她正要回怼,身后门锁再次传来声音。 “咔擦。” 沉翎一把推开他跑过去,狠拽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。 被锁了。 “你猜猜是谁干的?” 燕柏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,缓步走到她身后,低声道,“不对,这都不用猜了。” “你知道,你跟过来,你还不告诉我。” 沉翎被气笑了,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瞪着他,“你的小女朋友知道你也在吗?” “你觉得她放心把我跟你关在一起吗?” 燕柏忽的将她推上门板,双臂撑在她两侧,低着头越来越近。 沉翎脑袋偏了偏,还是笑着的,“是啊,燕同学,你干的不就尽是些毫无下限,上不了台面的事儿啊……” “哪种?” 下一秒,燕柏直接勾起她的双腿将整个人抱起来,沉翎一惊,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,接着被他腾空压上了门。 靠。 某个部位完完全全,严丝缝合地贴在了一起。 沉翎骂了一句,使劲儿挣扎,偏偏燕柏个高力气大,抱得也死紧,门板被两人的动作弄得直作响,没干什么听起来也像在干什么。 “放我下来,”她咬牙切齿,“登徒子,你信不信先废了你,反正你的小女朋友一样的伤心。” 燕柏咬着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脸颊两侧连着脖子都泛出不正常的红晕,“别动……啧,怎么,跟白止行就可以过夜,我碰你一下都不行?” “他妈的白止行比你听话好亲多了!” “你再说一遍?” “燕柏,你他妈就是个败类,流氓,王唔……” 燕柏直接堵住了她的嘴,又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,狠狠压在了门板上,趁她说话时双唇开合舌尖探了进去。 她应该吃了颗葡萄味儿的糖,他尝到了甜味,又被她抗拒的舌往外推,吻得更加深入起来,胡搅蛮缠,不放过每一处地方。 细微的水声直让人听得面红耳赤,沉翎感觉到他的硬度不敢动了,手抓着他的头发,任凭他索取了起来。 燕柏已经很克制了,不然此刻早就不只是半硬不硬的状态了。 她身上的馨香太要命了,除了香水,他还闻到了另一种淡淡的,温和安心的香气,应该是沐浴露的。 “沉翎…” 燕柏的耳尖都红透了,却还在意犹未尽地在她脖颈间嗅着,带着试探,衬衫扣子前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开了,他就覆在上次马上消完的吻痕上,再次加深。 “你好香…” “滚……败类。” “以后不许勾引白止行,不许勾引其他男人,勾引我。” ———— 女儿是有点渣女属性在身上的。 燕柏也是有点技高人胆大在身上的。 因为是双c所以一个耳朵红透强装镇定,一个失去理智直接炸毛 明面上狗男女私底下小纯情,我愿称之为奶凶嘿嘿嘿~ 这半章4k了下一更125珠因为我总要留点时间更隔壁《玫瑰债》 不过隔壁完结了就专门更这个了 爱你们~感谢支持,按着小败类给大家鞠躬道谢! 啊,你问女儿呢? 女儿当然是跟我一起按他头了啦哈哈哈哈哈 长夜2 * “嗡嗡嗡——” “嗡嗡嗡——” 伴随着燕柏手机振动的还有门外焦急的脚步声,“燕柏?” 是白悦的声音,她停在打印室门口拍着门,“你在里面吗?我听见了。” 一门之隔,沉翎被燕柏压在门上,他捂着她的嘴,没急着回应。 两人都衣衫不整,燕柏的校服扣子被完全解开,她的外套也掉在地上,碎发胡乱地糊在颊边,衬得那清明含着嘲讽的桃花眼情迷了几分。 “怎么来得这么快。” 手机还在振动,燕柏用气音颇不悦地说道,沉翎挑着眉看他,一脸看热闹的意思。 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,白悦在那边快急疯了,她只是转头去拿了个钥匙把沉翎锁进去,然后把钥匙丢掉,谁知道燕柏也进去了。 本来就是放学前最后一节课,现在放学了她才追过来,她没追过来的这将近一个小时,谁知道里面做了些什么。 燕柏还是没松开沉翎。 他摁掉了手机,慢悠悠地对着门开口,“去保卫处叫人,门被反锁了。” “燕柏,”听到他的的回应,白悦反而更加不安,“好,好,我马上去,你等我。” 只是燕柏压根没听见她的话,因为沉翎在他们交谈的间隙里,眯着眼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掌心。 暖湿潮热的触感像火折子,将刚刚堪堪压下去的火再次点燃。 门板猛地发出一声响。 是燕柏把沉翎的手腕捉住摁上门。 门外白悦脚步一僵,咬了咬唇,接着跑出了综合楼。 “你的小女朋友又要找我麻烦了。” “你怕了?” “怕什么,”沉翎淡淡地看着他,踮脚蜻蜓点水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,“她是没看见刚刚你在我身上的那副样子…” 燕柏低头,额头与她相抵,“…你想恃宠而骄?” “笑话,没你,我也能弄她。” 白悦回来得很快,保安拿着钥匙开完门,站在门边的是燕柏。 “燕柏,你怎么也被关在这儿了?” 白悦抓着他的胳膊,却在看见他身后,正背对着她穿衣服的沉翎时僵住了。 沉翎刚扣好衬衫扣子,长发松散地垂在背后,她披上外套,回眸正好跟白悦对上视线。 “你……” “你什么?” 沉翎挑眉,笑得妩媚,话中意有所指,“你在这里见到我,应该是意料之中吧。” 白悦的脸色霎时变幻得格外好看。 燕柏不动声色地抽出被她环抱着的手,弯腰捡了一个小东西,递给了沉翎。 那是一枚黑色的,小而精致的耳钉,缀了一颗细小的红宝石。 “谢谢。” 沉翎的目光滑过白悦,转身就走。 后者一言不发,隐忍着。 这样的状况,只要她敢问,她就敢认。 可惜啊,总有些喜欢自欺欺人,掩耳盗铃的人。 白悦扯出一个僵硬的笑,“燕柏,那你看我们等会……” “哦对了,”沉翎突然停住脚,接着,几步回到燕柏面前,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了过去,“礼尚往来,记得擦擦。” 他的唇角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干净的口红印。 “谢谢。” 燕柏接过,慢条斯理地擦着,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 “不用。” 沉翎再次走出三步后,白悦终于开口叫住了她。 打印室里很安静,窗帘窗户都紧闭着,室内昏暗,似乎能掩盖太多不想被人知道的勾当。 “怎么?” 沉翎头都没回。 燕柏将眸子移向了打印室的桌子,上面还残留着他们的余温。 白悦的深呼吸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 “没什么……你走吧,再见。” * 四月末,是一中春季运动会。 班里已经开始报名项目,沉翎一贯什么都不参与,但名单出来后,她不出意外地在上面看见了自己。 沉翎,女子八百,女子四百,女子跳高,一个人最多三个项目,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。 接着,下午陈微看见她格外激动,“沉翎!这次篮球赛我也去了,咱俩过招的时候我可不会让着你。” 篮球赛是班级之间的,一般只有男生没有女生,偶尔会有例外,但也是男女混打。 一般这种大型活动都是学生会最忙的时候。 燕柏连着三天没去找沉翎,白悦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 厕所外的洗手台,沉翎刚洗了把脸,长睫发梢都沾了水珠,脸上没什么表情,红唇衬得一张脸灵动起来。 正要离开,她却从镜子里对上了白悦的视线。 “沉翎。” 沉翎抬眸,看向她的眼神懒散又没耐心。 “有事?” 洗手台旁边只有她们两个人。 白悦沉默了一会儿,就听见了她慢悠悠的讽刺,“怎么,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,你还要装一装吗?” “沉翎,你不要太过分了。” 沉翎嗤笑一声,还没开口,就听见白悦继续道,“我跟燕柏是娃娃亲,两家大人从小就订下的婚事,全校都知道的金童玉女,这周他父亲回来,我们两家会一起用晚餐。” “然后呢,你想表达些什么?” 沉翎笑了,“论家世,我不比你们差,论相貌,我也艳压你一筹。但我不喜欢比这些,就凭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,你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趾高气扬?” “那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?” 白悦突然朝她大吼,“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要勾引,对我哥没意思还要留下他的试卷,让他拿着你的耳钉失魂落魄,知道我跟燕柏全校皆知还要跟他去外面约会…” 在沉翎微怔的间隙里,她疯了一样的冲上来狠狠推了她一把,“沉翎,谢莹说得对,你这种人就是白眼狼,养不熟,最喜欢往人心窝子里捅刀!” 谢莹。 沉翎踉跄几步,后腰撞上洗手台,无声地闭了闭眼,只觉得满腔的火突然被堵住,无处发泄。 算了。 “说够了吗?” 她冷冷地将白悦推开,压制着胸腔里起伏的情绪,“说够了,我就走了。” * 那两枚耳钉沉翎本来以为都弄丢了,不过一枚被燕柏捡起来还给了她,另一枚,似乎落在了白止行那里。 这是沉翎后来才知道的,因为她在他的耳垂上看见了。 “不是吧,白止行也要换风格了?他的耳钉好特别。” “可是他只戴了一边,不是说这种是男同吗?” “得了吧,什么乱七八糟的,你们看见那枚耳钉就不觉得眼熟?” 白止行报的男子两百米在第一天。 沉翎路过时他正好是下一轮。 春末的天气暖和了不少,阳光明而不燥,有微风,有项目的学生已经穿上了单薄的长袖或者T恤,她要穿过赛道去检录处登记下午的女子四百米比赛。 “预备——跑!” 沉翎在赛道旁站定,先前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安静下来,一边偷瞟她一边看白止行。 他身上的背心是荧光绿的,耳钉戴在左耳,上面缀着的细小红宝石在掠过她时小小地闪了下。 所有人都在喊加油,叫得人震耳欲聋,沉翎先是看见自己的耳钉被白止行戴着,又在他跑过自己时,被动地跟他击了个掌。 当着全校的面,包括跑道周围,看台上,裁判的老师,白止行在经过她的时候伸出手,豪爽地拍了下沉翎的掌心。 “好歹对我说句加油吧!” 他本就是阳光系的长相,有一双耷拉的狗狗眼,对她笑的时候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,很有感染力。 一时周围所有人都哗然了。 “你忘了吗?那枚耳钉是沉翎的!那天你看到还跟我说好看来着。” “我靠,不是吧,她不是跟燕柏有一腿吗?怎么又是白止行?” “这谁知道啊?” 沉翎这下反应过来了,没什么表情,抬头冷冷一瞥就让身边的讨论声停下了。 她侧头,白止行已经到达了终点。 他是第一,回过头,远远地朝她笑,大喊道,“沉翎,下午加油!” 白悦跟燕柏就站在看台上,目睹了这一切。 “燕柏,老师让我们下去。” 白悦看他的眼神有些怯,又有些迟疑,“下午女子四百的裁判,好像是我哥。” “我去,”燕柏收回目光,眸子里没什么温度,“你哥上午肯定跑累了,我替他。” * 当天中午扒沉翎的帖子又翻了一倍。 主角从沉翎燕柏白悦新增加了一个白止行。 沉翎也因为「脚踏两条船」并且还是两条「游轮」般的人物,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。 「求问啊!!沉翎跟白止行又是什么关系!!戴耳钉真的好暧昧!!」 「不知道啊她跟燕柏我都还没看懂……」 「一个是白悦男朋友,一个是白悦她哥,求白悦的心理阴影面积……」 「听说在班上白悦还对她挺好的,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啊…」 “燕柏。” 燕柏抬头,摁灭了手机,他额前的头发又长长了,一层阴影下来,看不清神色。 他接过了登分表,点了点头,往跑道走去。 沉翎穿着一件荧光绿的马甲,里面是白色宽大短袖,下搭束脚运动长裤,头发盘起来,格外精神好看。 燕柏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拉伸热身,抬起头,领口歪歪地偏到一边,露出大半锁骨。 锁骨左下,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吻痕。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。 “沉翎。” 所有参加女子四百的学生都到了,还有本班加油助威的,起跑点热闹得很,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们,偏偏燕柏还光明正大叫了人。 沉翎抬眸,阳光让她微微眯了眼,燕柏已经站在了她身前,她挑眉,“大庭广众之下,找我做什么?” “你这话说得跟我们之间只有见不得人的事一样。” “难道不是吗?” 白悦就站在看台,远远地观望,她身边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知道燕柏去找了谁。 最高境界的自欺欺人,大约就是她这样了,只能欺骗自己,别人都不信。 沉翎的反问脱口而出,这让燕柏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沉。 他弯腰,凑近她低语,“…那白止行就可以?” “我管不了他。” 沉翎起身,他也跟着站直,她淡淡地看他,“不过拒绝你的权利,我一直都有。” 燕柏沉默片刻,笑了,“原来你就对他那样的没抵抗力是吧?” 沉翎皱眉,“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 此刻他们是所有人八卦的焦点,可是比白止行更加「大庭广众」了。 “没什么。” 燕柏的表情比刚刚沉了不止一点半点,他摸了一把沉翎的脑袋,“加油。” 旁边一群吃瓜群众立马开始咳嗽。 沉翎头偏了偏,“谢谢。”然后继续做自己的热身。 她这一轮有六个女生一起跑。 站上跑道,沉翎转了转脚踝,回头就发现旁边的女生在看她。 她只觉得有点印象,但对方的眼神并不和善。 那女生看了她一会儿,就转过头去了。 “预备——开始!” 枪声响起,女孩子们一个个冲出了起跑线,燕柏站在重点处看,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翎。 她的长发被风扬起,一双长腿迈地比谁都快,前校篮球队的素质一向不差,一出发就跑了第一位。 弯道才是关键,第一个弯道让她旁边那个女生紧追上了她,沉翎加快了几分速度,对方也跟着加速。 但很快她就发觉了不对劲。 这个女生离她越来越近了,在抢道。 沉翎侧让不及只能加速,换来的是对方也跟着加速。 燕柏看出了不对劲,吹着脖子上的口哨,“三号!三号!离二号远一点!你犯规了!” 但那个女生压根没听。 下一秒,险状突生。 沉翎跟她双双跌倒在地。 “暂停!暂停!比赛暂停!” 燕柏吹着口哨跑过去,白止行也是这时来的,他被燕柏用事情支开了,现在才从操场大门跑过来。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的这副场面。 那个女生和沉翎摔在了一起,沉翎压着她,她整个人倒在塑料跑道上,两人扭在了一起。 燕柏拨开人群进去把沉翎扶了起来,后者嘶了一声,指尖小臂上有小片擦伤带血,有细小石子渗进去。 那个女生被扶起来龇牙利嘴地瞪着她,“沉翎,我知道是我抢道了,但你为什么不让让我?” 沉翎气笑了,半边身子还被燕柏扶着,“你抢我道还问我,你要不要脸?” “沉翎,说话别那么难听,”女声轻轻柔柔的,是白悦走了过来,脸上是一贯温婉的笑,“小君的腿还没好完,这次是负伤上阵,难免会跑不直,你让让她不行?” “小悦…你怎么来了?”白止行在旁为难地叫她。 “哥,没人规定我不能来啊,”她笑,“小君是我的好朋友,如果我不出来,她就会被欺负了呢。” 人群围住了他们,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,看台上的人也站起来看热闹。 又是熟悉的场景。 白悦这招道德绑架,还真是玩不腻。 沉翎冷笑道,“她受伤关我什么事?又关你什么事?” 白悦故作难过地叹息,“沉翎,你看不惯我可以,为什么要连累别人,就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吗?” 暗角1 * “白悦,不要转移重点。” 沉翎冷冷地看着她,“就事论事,她抢道,就是她违规,无论什么原因,她成绩作废还要拉着我一起。什么居心?” “那你就没看出她跑步的姿势很奇怪吗?” 白悦也不急不慌,“就算她真的做错了,给你道个歉不就行了吗?为什么要那么咄咄逼人?” “我咄咄逼人?” 沉翎冷笑,“同样的手段,你还要用第二次?” “沉翎,你……” “不要再说了,小悦。” 这话是白止行说的。 众目睽睽之下,他拦住了自己的亲妹妹,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不要一直抓着不放。” 白悦满脸的不可置信,“哥,你要为了她说服我吗?” 沉翎没吭声。 燕柏事不关己地替沉翎整理碎发。 “天…白止行这是见色忘妹啊,还有燕柏,看都没看这边一眼。” “我是白悦的话我会疯吧,哥哥不帮忙,男朋友还扶着情敌不说话。” “还有下一组的比赛,一直耗着不好,”白止行软了语气,“小悦,算了吧,你让小君跟沉翎道个歉这事就完了。好吗?” “我……” “我说了我同意了吗?” 沉翎慢悠悠地打断,面上挂着散漫的笑,“不用采纳采纳我的意见?” “沉翎,你别太过分了。” 小君气不过,“我都没说什么,你装什么装?” “你搞出来的破事连累了别人还不知悔改,谁装?” 气氛再次被点燃,白止行是最尴尬的,他知道沉翎是故意的,故意整他,故意要他在她和白悦之间做出一个选择。 而他无论选了谁,都会跟另一个彻底划清界线。 白止行耳垂上的耳钉还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 沉翎眯着眼,心想可惜了她新得这对耳钉都没多久。 “好了,小悦,我们扶小君去医务室吧。” 又一道声音横插进来。 沉翎瞳孔微缩。 “都说了让你别上,非要上,”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子拨开人群走进来,帮着白悦扶上了小君,“看吧,又摔了。” 女孩生得温婉柔美,有一双欲说还休的杏眼。 谢莹。 沉翎一时大脑空白。 她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,没有看到李长清,谢莹是孤身来这儿的。 为什么来? 谁不知道她沉翎在这里。 “啊,是啊,还是小君要紧,”白悦变脸变得飞快,抱歉地笑起来,“不过沉翎同学一直不肯接受调解,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呢。” 谢莹转头,一时与沉翎四目相对。 沉翎瞥开了眼。 “要不算了吧。” 这次出声的是燕柏。 他淡声对着沉翎说,“小悦不懂事,我替她给你道歉,不要追究了。” 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。 对视间,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 局势逆转地太快,吃瓜群众都傻了眼。 “……所以燕柏冲这么快,是早有预料情人跟正宫会打起来提前做好事?” “看吧看吧,人前还是得护着正宫。” “那我看还是白止行值一点,护短啊。不过我觉得沉翎不会答应的。” 但沉翎静静地看着燕柏,对视了几秒,她侧头。 “好,”她甩开他的手,缓慢地直起身子,“算了,不追究了,不用道歉,我有事先走了。” * 深夜,沉翎坐在床尾,燕柏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。 摔的时候她反应快,但衣服薄,除了手臂的擦伤,还有腿上的淤青。 她是被娇惯着长大的,肌肤娇嫩,掐重了都会泛红,这样一块淤青难免瞧着吓人。 燕柏慢慢将药油抹开,气味有些刺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沉翎双手撑在身后,抬头盯着天花板发呆。 这里是燕柏在校外的住处,除了周末,他都住这里。 两间卧室,其实另一间是燕家给白悦留的,但燕柏不怎么让她过来。 “今晚你正宫过来吗?” 药油才推到一半,沉翎就不安分起来,空调开着的,她只穿了一件宽松卫衣,身下空荡荡。 她抬着脚尖往上,沿着燕柏的脚尖往上踩,停留在肩上。 他一把捉住她的踝骨,“又想找事?” “我总不能白白让她一局吧。” 燕柏抬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,“沉翎,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,我可不保证我会忍住对你不做些什么。” “好啊,做的时候记得跟你的小女朋友保持通话哦。” “沉翎。” 燕柏拿她没办法,她还就真仗着这点没办法为所欲为了,下一秒就扑进他怀里,勾下他的脖子。 “电话,”她咬住他的下唇,“现在就给她打。” 沉翎心里有气,咬起人来毫不客气。 燕柏眯了眯眼,索性摁住她的后颈狠狠掠夺了回去。 她的脊背被抵在床尾,燕柏身量高,一片阴影投下来,她尽能看清他的眉眼。 他吻得凶狠,她也不甘示弱,压着他的胸膛推过去,一阵天旋地转,沉翎把燕柏压倒在了地毯。 整个房间充斥着暧昧的亲吻声,她的长发散落,不少落在他脸上,肩上,燕柏睁开眼,才发现沉翎没闭眼。 她在用一种淡然的,冷漠的,甚至掌控之中的眼神欣赏他。 燕柏抬手替她把长发勾到耳后,猛地翻身把她压了回去。 这个吻很长,结束时沉翎瞥见墙上的挂钟,吻了足足十五分钟。 “满意了?嗯?” 燕柏吻得脸脖子根都红透,下身正好顶在她的小腹处,他咬牙,“你这逮着谁都能折腾得他掉一层皮的本事到底怎么学的?” 沉翎的手还松散地环在他脖子上,她没什么表情地歪了歪头,“要帮你吗?” “怎么帮?” 燕柏气笑了,“用哪儿?嘴,胸,还是腿,或者你想玩点儿刺激的。” 她没说话,一双桃花眼清凌凌地直视他。 一秒,两秒,三秒,燕柏从她身上起开了。 接着,沉翎又拉住他,扑上去,手直接按在了他勃起的下身。 “操。” 燕柏第一次没顾得上家教在人前骂了脏。 沉翎眯着眼,不要命地上下抚摸,“操什么?操我?” 他反手摁住她,把人推到旁边大床上压上去,“别找死。” “谁弄死谁不一定。” 她还是那副表情,让燕柏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来,“我帮你不是为了睡你!” 沉翎没说话,只唇边笑意彻底消失。 帮。 下午,燕柏的确帮了她。 谢莹突然出现,是为了帮白悦,逼她低头让步道歉。 谢莹知道沉翎对她有愧。 所以她才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对白悦,低头。 “帮你只是可怜你,”燕柏正在气头上,说起话来咄咄逼人,“在我面前这么横,在学校里也这么横,一遇到那一男一女就变成傻逼。沉翎,你又比我们高贵多少?” “有误会就去说清楚,有矛盾就去跟他打一架,这不才是你的行为准则吗?怎么还要我来教?” “还有,”他一字一顿,指尖拉着沉翎的领口,帮她将扣子扣好,“我不稀罕你的施舍,我想操你,我就有能耐让你心甘情愿。” 说完,燕柏进了浴室,门被他狠狠摔上。 沉翎还躺在大床上,呼吸跟心跳都慢慢平稳了下去。 意识渐渐回笼,她还有些恍惚。 啧。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啊。 * 谢莹这次来是为了校运会的联欢晚会。 沉翎转校前是在另一个区,也就是谢莹李长清所在的德安中学。 德安一直是跟一中媲美的学校,每次全市联考都是神仙打架,但燕柏永远都是不变的第一,李长清是第二。 谢莹是德安最优秀的舞蹈特长生,这次是受邀来跳舞的。 联欢晚会连开三天,她场场压轴。 白悦跟燕柏是晚会主持人之二。 沉翎被燕柏一个电话敲过去给他送遮暇的时候非常不耐烦。 那天晚上她下嘴重了,他脖子上的吻痕到现在都没消,化妆间倒是有遮暇,但他这个样子不方便去用。 他们就窝在杂物间折腾。 “别动。” 沉翎昨晚熬夜打游戏,被燕柏电话吵醒的时候睡得正香,起床气到现在都没消,给他上遮暇的时候像恨不得掐死他。 “轻点啊你,”燕柏喉结微动,只觉得她的呼吸就洒在颈边,一阵痒意,“现在不好乱来。” “怎么不能乱来?” 沉翎斜着眼睛睨他,“怕她听见,还是怕她听不见?” 燕柏一把抓住她的手,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,“…怕你吃不消。” “闭嘴吧口嗨战士。” 她嫌弃地收回手,转身就走,“弄完了,滚去后台准备吧。” 一中的学术报告厅很大,七拐八弯的,周围的小学初中什么的也喜欢借用。 于是第一次进来的沉翎非常荣幸地迷路了。 她似乎乱窜到了后台。 但为了给方便演员,他们会提前吃饭,现在正是饭点,后台空无一人。 沉翎正要离开的时候,余光被角落一个东西吸引住。 她走近,拉开帘子,是一条礼服裙。 银白鱼尾,镶嵌着碎钻,裙尾是蓬松的纱。 她缓缓伸出手,摸了摸裙摆。 这是曾经她送给谢莹的裙子。 谢莹家境并不好,第一次演出弄坏了统一的裙子,赔偿不起,沉翎知道了,不仅悄悄替她还清,还托人给她送了这条新裙子。 这一切谢莹都不知道,沉翎也没有让她知道。 手从裙子上移开,沉翎看了一会儿,忽的摸了摸裙子侧面的拉链。 拉链坏了。 她定睛一看,发现有很深的人为痕迹。 她打算找找针线给它缝补。 只是刚拿起来,身后就传来门打开的声音。 “沉翎?” 是白止行。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,除去左耳那枚显眼的耳钉,活脱脱就是一个绅士。 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 “迷路,”沉翎放下针线,“她的裙子拉链坏了,去找后勤老师来修。” “那是谢莹的裙子,”白止行淡声道,“你知道的对吗?” “因为如果你不知道,你根本就不会说这句话。” “那又怎样?” “沉翎,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?” “不关你的事。” 长长的帏布中间,藏着一点小小的,正在闪烁的红,无人察觉。 白止行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想帮你,我知道小悦跟她是怎么认识的。” 沉翎没说话,他便继续说。 后台安静得落针可闻,更别提他清淡的嗓音。 “小悦查你过后拿到了谢莹的号码,”白止行顿了顿,“说了你在这边的事情。” 沉翎呼出一口气,“知道了。” “这条裙子晚上就要用,老师有事不在,今天后台归我跟燕柏管,”白止行指了指那条流光溢彩的裙子,“我会一点针线,我来吧。” 接着,不等她回答,他就走过去拿过了她手里的针线。 “你应该不是会做这种活的人。” “说的跟你是一样。” 白止行笑了,他正弯腰仔细缝着,沉翎也弯腰在他旁边看,长发落下来,伴随着脖颈间浓郁的玫瑰香后调。 他喉结微动。 而她浑然不知,紧盯着他指尖针线律动,说着不在意,可却比谁都紧张。 白止行的针头只要一顿,她都会微微皱起眉来。 他只得尽量无视那股萦绕在他鼻尖的,甜得让人嗓子眼发紧的香水味儿。 衣服缝完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 白止行额角都出了一层薄汗,沉翎刚直起身,门后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 想也没想,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藏起来,她反手拉住白止行藏进旁边巨大的幕布,门被打开,黑暗中,她捂住他的嘴,幕布静止下来。 “谢莹,你看现在都没人来嘛,你这么早,哪儿至于。” 是白悦的声音。 “我有上台前检查道具的习惯。” 谢莹回答。 沉翎长发散乱,有几缕碎发沾在颊上,白止行也没好到哪里去,燕尾服被动作弄出了褶皱。 他们现在才发现姿势的奇怪。 白止行在下面,坐到了幕布上,双臂撑在身后,沉翎坐在他的大腿上,一手按着他的肩头,一手捂着他。 胸前两团饱满挺翘的柔软就这么抵在他的胸膛上,鼻尖之间仅剩半掌距离,香水混杂了女孩子的呼吸,一点一点,侵蚀着他。 外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。 好像是白悦跟谢莹在说地上的针线和衣服上被动过手脚的痕迹。 可白止行什么都听不清了,除了他如雷贯耳的心跳声。 沉翎也直勾勾地盯着他。 她的眼睫毛忽闪忽闪,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,藏着美而自知的清澈。 白止行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想的。 他大约是被冲昏了头罢。 因为下一秒,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,没有一点犹豫地吻上了她,像被海妖塞壬引诱的心甘情愿的水手。 唇齿交缠,也犹如沙漠里寻到一眼清泉的将死的旅人,不肯放手。 他是自愿被诱捕的。 暗角2 * “谢莹,要不要告诉老师?” 幕布里,白止行扣紧了沉翎的腰往下压,后者也没反抗,像是知道他会这样做一样。 “不用,”谢莹起身,垂头看见地上针线,“已经被人修补好了。” “但是万一是做了更不明显的手脚呢?” 白悦口气担忧,“像那种看起来没事,一穿上台就掉下去的礼服,不是没出过那种事。” 沉翎眯了眯眼,软下身子跟白止行吻得更深。 白止行后背已经被汗浸湿,却还是抓着她不放,他的舌尖一点点试探,却不想被她抓住机会伸舌探了进去。 “唔哼…” 白止行被她激得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。 谢莹和白悦的声音戛然而止,视线双双投向幕布。 “什么声音?” “难道有人在?” 沉翎睁着好看的眼睛,一脸无辜,甚至还更加放肆地用舌尖挑逗他。 而白悦,他的妹妹,正一步一步向幕布走来。 白止行扣着沉翎的手松了,可这次轮到她不放了。 “怂了?” 她用气音对他说,“刚刚强吻我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样子。” 白止行说不出话来。 白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 一步,两步,三步… “小悦,看见你哥了吗?” 门突然被推开,燕柏进来,“他刚刚说进来拿道具,不知道哪里去了。你有没有广播室的钥匙,现在需要通知演员过来讲些事。” 白悦转身,面上一喜,“啊?我没看见他,不过我有钥匙,我们一起去吧。” 谢莹跟燕柏点了点头算打招呼。 “好,”他朝谢莹礼貌性一笑,“那就请你先去那边外面场地集合了。” “好的。” 三个人都从后台出去了,门再度关上,整个空间只余幕布下白止行渐渐平复的呼吸。 沉翎毫不留恋地推开他,先掀开幕布走了出去。 白止行在原地缓了一会儿,才起身,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。 * 联欢晚会一开始沉翎就溜了,手机关机,燕柏找不到人。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好,回头就看见白止行也举着手机过来。 他看见燕柏时似乎一怔,下意识抬手掩了掩嘴唇。 燕柏眯了眯眼,“你上火了?” 白止行轻咳一声,“没,小悦硬给我用了点口红。” 燕柏嫌弃地转开头,可视线还是在上面停留了几秒。 他径直走过白止行,眸光落向了后者的手机屏幕,同样的拨号未接通界面。 而上面,沉翎的名字在正中间。 “沉翎今晚不会来,”燕柏突然停下,朝白止行露出一个笑,“她昨晚通宵打游戏,今天精神很不好,早上给她打电话她生气了,现在直接关机。” 白止行顿了几秒,说,“好的。但燕柏,小悦刚刚在找你。” 燕柏的笑瞬间消失。 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 * 第二天沉翎没项目,她剩下的两个项目都在第三天。 不过今天燕柏和白止行都有项目,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关机,闭门睡觉。 结果睡到一半被哐哐的砸门声弄醒。 “有病?” 门外,毫不意外地站着燕柏,他反客为主地直接推门进去,换鞋,连带着拉着她的手腕进屋,“下午有项目,来你这躲个清净。” 沉翎没好气,“你没住处?” “正宫暂住,我没住处。” 沉翎的表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。 燕柏进了屋,都不需要沉翎开口,就自己换了鞋去沙发上坐下,“我睡会,你随意。” 他这样子挺安分,沉翎看了他一会儿,正要回房间继续睡觉,他开口了。 “今晚来不来?” “看心情。” “那你来吧,”燕柏转头,清俊眉眼定定地看着她,“今晚我有表演,给你留了前排位置。” “跟你正宫挨着的么?”沉翎找茬道。 “没有。” 燕柏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,“周围坐了几个学生会的同学,没有熟人。” 沉翎顿了几秒后瞥开眼,“知道了。” 接着,她头也没回地进了房间,门嘭一下被关上。 燕柏的目光在门上停留了一会儿,才低头拿出手机。 上面有两段后台的监控视频。 被裁剪地七零八落,一段是沉翎拿着针线走近谢莹裙子的,一段是她推着白止行两人滚进幕布的。 * 燕柏的节目在倒数第三个。 他是真的全能,从小被全方面培养,学习好运动好,偏偏还拉得一手小提琴。 只是除了表演节目,不怎么拉。 沉翎到的时候,正好是倒数第四个。 她没去燕柏给她留的座位,而是在学术报告厅四处晃悠,此时灯光全落在台上,座位区之间的走道也站了不少人,都举着手机在拍照。 台上正好是一个街舞节目,男男女女摆动着青春,气氛炸裂感染了所有人,几乎都在尖叫。 沉翎看了一会儿,觉得吵得慌,走出学术报告厅打算透透气。 报告厅后面除了学校的外围墙,还有几个废弃的老平房,黑漆漆的,后来用来摆放植物了,夜里连灯都没有一个。 沉翎站在背光的地方,在平房前的小块空地踢石子。 “嘭——” 像木板门背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接着还有重物落地石头滚落,沉翎脚步微顿,仔细听。 “救命——” 是一道尖细的女声,甚至有些变形,她轻轻往里走,越过平房,离声音越来越近。 “救命——有人在吗唔…” 这次沉翎看清了,学校的外围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一片,就在平房后面隐秘的角落,几个男人挟持着一个女生正往外面拖。 借着外面路灯昏黄微弱的光,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,那个被拖着的女生,是谢莹。 “救命——” 谢莹似乎也看到了她,背着光,她朝沉翎喊,“同学!救救我!” 沉翎拿了平房边放着的铁管就冲上去,“谢莹!” “卧槽,今天赚了啊,又来一个。” 为首的男人松开谢莹,而沉翎已经一管子往他胳膊上砸,嘭一声,男人抓住铁管,“妈的,劲儿还挺大,老子今天不把你也绑回去。” 沉翎是练过的,没让他抓着,反手就一脚踢过去,男人一个踉跄,也用铁管砸了回去。 “嘶…” 她手臂吃痛,但根本没顾得上,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开钳制谢莹的其中一个男人,三个男人,谢莹终于得了自由,沉翎冲她吼,“走!快走!去叫人!” “妈的,小娘们打人还挺痛!” 为首的男人又冲回去,狠狠地拧住了沉翎的手肘,另一个小平头也冲上来摁住她。 谢莹人都吓傻了,转头就跑,沉翎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,挣扎地越来越厉害。 “打啊,你不是挺厉害的?嗯?” 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掐住沉翎的脖子,把她一把摔上旁边满是污垢的墙,脱落的细小石子蹭进眼睛,她眯了眯眼,下一秒就被打了一个巴掌。 “嘶…” “还能耐不?嗯?” “妈的,跑了一个。” 小平头又伸手去掐沉翎的下巴,“啧,头儿,这个打架那么凶,长得还挺细皮嫩肉。” “别碰老子,畜生。” 沉翎一字一顿,狠狠踹了小平头一脸,为首的男人反手又给了她一个耳光,唇角已经出了血,她尝到浅浅的腥气。 “脾气挺硬,”男人蹲下,下一秒就粗暴地拽开她的领口,“就是不知道,操起来什么滋味儿。” 沉翎又抬脚想踢人,却被黑夹克摁住,“老实点。” “畜生,滚!” “呦,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。” 小平头又想去扒她衣服,却一声闷响,跟一块断裂的砖头一起栽倒在了地。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,黑夹克被踹倒在地,燕柏对着他的脸用拳头狠砸,每一下都毫不留情。 为首的男人冲上去,燕柏被他推倒,但反手就更凶地把他翻滚过去,抄起一旁的砖头就砸。 没几下男人就没了声息,但他跟杀红了眼一样,还在向他挥拳。 “燕柏!” 燕柏就没理她,又狠狠踹了几脚,沉翎捂着胸口冲上去,从身后抱住他的腰,“我没事,你别冲动!” 下一秒,她被反压在墙上,燕柏摁着她的肩对她吼,“你他妈要死是不是?!啊?你觉得你能一打三?” 沉翎被他吼懵了,偏偏他发起火来手劲儿收不住,摁得她肩膀生疼,“燕柏…你松开。” “我他妈就纳闷了来看个晚会怎么就你能整出那么多幺蛾子?你不知道最近他妈的到处都是人贩子?啊?” “安生在座位待着很难吗?还是说你他妈就不待见我到这种地步了?” “燕柏!” “别他妈叫我!” 沉翎火气也上来了,捧着他的脸狠狠咬了上去,混杂着唇角的血腥,咬破他的下唇。 燕柏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,低头跟她接吻,一点也不在乎她喘不喘得过气,唇舌肆意地往里探。 这是个血腥味儿十足的吻。 他身上还穿着演出的白衬衫,此时在路灯微弱的光下依稀看的出上面的凌乱,泥土,血,还有刚刚沉翎拧得皱巴巴的褶皱。 沉翎靠在燕柏怀里喘气,“满意了?舒服了?消气没?” 燕柏哼了声,没理她。 他低头开始检查,把她凌乱的头发理干净,沉翎的外套不知道丢哪儿去了,里面的白T被扯烂了,摇摇欲坠地挂在身上。 燕柏回身在地上捡起间西服外套丢给她,“穿上。” 是他刚刚脱下来的,上面还有好闻的草木香,沉翎披在身上,接着摸到了些湿润的触感。 “燕柏,”她抓过他的手,掌心摊开,“你受伤了。” 他低头一看,掌心处的确划拉出了一道口子。 应该是被砖头的尖锐部分割伤了。 沉翎抓着他的手臂,“去医院,处理一下。” “那些人怎么办?” 她又回头,看着地上躺的三个男人,燕柏面无表情地搂过她的脖子,“放心,没死,只是晕过去了。” “你打架这么熟练,跟谁学的?” “不关你事。” 这人还在生气。 但沉翎头一次不觉得烦。 她又问,“你节目表演完了?还是去不了了?” 燕柏这次直接把她脑袋摁进自己怀里,“逃了,不想拉了,放全校鸽子。” 她笑起来,把他推开,“知道了。” 两人步行去了最近的医院,直到燕柏掌心上的伤处理好,从诊室里出来,他才开口,“我是出来找谢莹的,她压轴,化妆师一直联系不上她。” “路过那边的时候,听见声音,我就过来了。” “那她回去没?” “不知道,手机没带过来。” 燕柏默了默,直接就用肯定的语气说,“你看见她被挟持了,你救她了。” 沉翎没说话。 半响,她才问,“你就这么确定?” “直觉,”燕柏偏头看她,“只要是跟谢莹有关。” 他的话停留在这,剩下半句没说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。 “沉翎,”燕柏终于问出了那句话,“你们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 夜晚的医院大厅人很少,就那么几个,长椅上坐了两三个独自打点滴的人,沉翎跟燕柏就在其中一张空长椅上坐着。 沉翎半边脸都肿了,燕柏举着冰袋给她敷着,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,才云淡风轻地说,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三角恋的狗血戏码而已。” “我跟谢莹曾经是很好的朋友,她喜欢李长清,李长清喜欢我。” “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。”李长清还当着全校人的面向你下跪。 不过燕柏没问出来。 他说完这句肯定的话后,换来的是沉翎更久的沉默。 “李长清是个伪善的人渣,”她说着,将喝过一口的矿泉水给燕柏递过去,“他接受谢莹,是为了把她当作跳板,接近我。” 正要再问,燕柏却看见沉翎的目光突然一凛。 顺着她的目光,燕柏回头,之间五十米外,医院电梯旁,正站着一对男女。 男的拿着一迭纸,像是什么报告一样,冷淡地看着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生。 为什么称呼女生而不是女人呢? 因为,那个是谢莹。 她正捂着自己的小腹,对着李长清哭,缓缓蹲下身子,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。 沉翎猛地站起身来。 下一秒,李长清似乎心有所感,也转了头。 四目相对。 接着,他缓缓地,朝沉翎露出一个笑。 李长清比了个口型,在说: 你看,我说了你会后悔的。 少女1 * “你看,我说了你会后悔的。” 沉翎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,她大汗淋漓,抓过床头的手机。 凌晨三点四十七。 她拉亮了床头的小灯,昏黄的光影落在手机屏幕上。 微信界面,是一个刚通过的好友申请。 李长清。 第一段语音点开,他的嗓音还是那么柔和清淡,可说的话却残忍至极。 “沉翎,告诉我,你后悔了吗?” 下面,是一张图片,点开,是一张b超报告,姓名,谢莹。 沉翎早就在他发来当时就回复了,「李长清,你到底想做什么?」 他一直没有回复。 而她自虐般地一遍又一遍点开那段语音,凌迟着自己。 她懂了,那天李长清来拦住她,说她会后悔,指的是什么了。 谢莹怀孕了。 沉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手臂掩住眼睛,一手狠狠抓握着床单,声音渐渐低下去,有濡湿感蔓延开来。 她想起跟谢莹的第一次见面,身穿白裙的少女怯生生地问她,“同学,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 那时候她们,是最好的朋友。 关于沉翎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没断过,可谢莹没有一次没有为她辩驳。 她盲目而真诚地对她好,两人还一起升上了高中,即使谢莹从不知道,她以为的助学金都是沉翎对她的暗中照拂。 笑声渐渐平息下去,连带着低低的呜咽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沉翎眼眶泛红,但表面上情绪已经安定了下来,她下了床,推开门出去,客厅角落的夜灯还亮着,沙发上的人却裹着毯子睡得沉沉。 沙发不算长,睡一个一米八几的燕柏还是有些挤,他侧身屈膝,手肘压在枕头下面,眉头有一道微皱的弧度。 沉翎站在他身边看了两秒后,猛地俯身掀开他的毯子钻了进去。 一个人就很拥挤的沙发,两个人就变得更加紧凑了。 “…沉翎?” 燕柏迷迷糊糊睁眼,映入的是沉翎近在咫尺的脸颊,她将腿勾在他的腰上,手臂抱着他的脖子钻进了他怀里。 “你做什么?” 沉翎不说话,只是侧了侧头,让他没看清她眸中泪痕,接着毫无预兆地吻上他的耳根。 沿着耳根舔吻,再到他明朗的侧脸线条,往下,舌尖划过脖颈,挑逗着喉结。 “我靠。” 燕柏这下彻底清醒了,掌住沉翎的后颈就想把她扒拉开,奈何不了她实在抱得太紧,“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发什么疯?” “亲你也叫发疯?” 沉翎反驳,“那摸你,抱你,睡你算什么?算不算发情?” “什么跟什么。” 两人在小小的沙发上纠缠,本就不算稳固的沙发被他们的动作弄得吱呀响,仿佛动静再大一点就会塌了似的。 最后还是燕柏制服了沉翎,把人压在身下,“停,停战了,我不跟你继续闹了。” 沉翎把头一偏,“谁在跟你闹?” 他又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脑袋扳正,“那大半夜突然扑上来亲我的是谁?嗯?” “等等,”燕柏眯了眯眼,指尖用了些力才让她再次想要别开的头动不了,“……你哭了?” “你眼瞎了。” 沉翎嘴硬,他一贯清楚她的德行,自己不痛快就一定要给身边的人都找不痛快,于是燕柏松开手,“行,我瞎了,折腾这么久累不累?我给你倒杯水。” 她把头一偏,埋进毯子里,“不用。” 燕柏也不说话了,躺在她身边,沙发太小,两个人很挤,但抱在一起就很合适。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,慢慢把头凑过去,在她露出的额头上吻了吻,“早点睡。” 沉翎把头探出去,鼻尖抵住燕柏的脸,很柔软,就像身上的毯子一样,浅淡的香气蔓延,是他的洗发水。 燕柏垂眸,两人四目相对,他喉结动了动,带着试探将唇靠近她的。 沉翎没动,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在光线下柔软而温柔,他吻上她的唇,像吻上了一片羽毛。 他也没闭眼,眸子微眯着,视线像粘糊的奶油,紧紧锁在对方身上,空气里像有什么在升温,沉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燕柏的脖子。 而姿势交换,她被他压在了身下。 低低的喘息,交缠的手臂,某个部位渐渐贴在了一起,燕柏的手克制地摸着她的脊背,指尖划过内衣暗扣,却始终没有解开它。 上衣却已经被推了上去,堆积在腰间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沉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腹肌起伏。 像是有什么正在渐渐坍塌。 沉翎的手毫无预兆地,突然地,扯开了燕柏运动裤上的抽绳。 他的呼吸一滞。 而她吻得更深。 “…沉翎。” 他按住了她的手,不让她按得更深,沉翎眼眸迷离,喘息着瞧他,“…怎么?” “别乱扯。” “就扯了,要怎么样?” 燕柏没说话,眼眸沉沉地盯着她。 沉翎也不怯场,坦荡地回视他,眸中是袒露的情欲,无关愧疚,无关喜欢。 一秒,两秒,三秒… 燕柏猛地摁住她的脑袋,按进自己怀里,接着捉住她的手钳在她身后,“闭嘴。” “怎么,你……” “沉翎。” 他打断了沉翎的话,下巴搁在她头顶,这个角度他们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,但她的耳朵正对他的胸膛。 一声声坚实有力的心跳声,变得急促。 可燕柏的语气还是平静的,他问,“沉翎,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也破裂了,你能不能为了我回头一次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我不信我会就那么放过你。” * 运动会结束后,沉翎拿到了一枚铜牌,作为她跑步比赛的纪念。 陈微以此为借口找她出去吃饭,但被她推掉了。 李长清发来消息,周末约她见面。 今天是周五,沉翎值日,放在以前燕柏肯定会帮她做了,但这几天竞赛,他去了邻市还没回来。 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,沉翎一个人拧着帕子擦黑板,最后一节是数学课,数学老师个子高写的板书也高,她够不着最上面,就拿了个板凳踩上去。 但板凳太旧了,沉翎踩上去后摇摇晃晃,重心不稳,她小心地扒着黑板,移动身体调整重心时,后腰忽然被人扶住了。 “小心一点。” 白止行轻轻扶着她,其实并没怎么用力,按在薄薄的衣料上,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。 现在已经是五月末,六月就快要来临,终于过了料峭春寒,天气暖洋洋的,竞赛的资格一般都是上一次考试的年级第一,白止行却没去,原因不言而喻。 “谢谢。” 沉翎没矫情,也没想太多,飞速擦完了这边的黑板后下来了,在准备挪动板凳到另一边时,抹布却被白止行拿走了。 “我来吧,”他抬手就擦到了黑板上方的板书,“你这么吃力,费时间。” “谢谢。” 白止行一直没走,陪着沉翎直到值日做完,并且帮她分走了大部分事务。 等准备离开的时候,太阳已经很偏西了,摇摇欲坠地挂在天边,夕阳的残光又顺着人的裤腿爬。 走出校门后,白止行拦住了沉翎,“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?” “理由。” “向你赔礼道歉,”他头微偏,露出的耳根泛着红,“……后台的时候,是我逾矩。” “我说过我不在意,”沉翎表情轻松,“接吻这种事情,哪儿需要顾虑那么多。不过,夺走你初吻的那件事情,我可以向你赔罪。” 初吻,是她把被灌醉的白止行抬回家的那一夜。 后者耳根更红了,“……不用。” “那也好,没其他事的话,我走了。” 沉翎刚说完,白止行就拦住了她,“等等,沉翎,我还有话跟你说。” “是谢莹。” 她唇边笑意慢慢消失。 而他低头拿出手机,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堆聊天截图,递过去给她,“…这是我从小悦的微信里截的,或许,你会想知道。” 那是白悦和谢莹的聊天记录。 谢莹告诉了她关于她和李长清出意外的全过程。 沉翎没敢多看,只是把图片选择,全部发到了自己微信上面。 她的微信还是陈微推给白止行的,他几乎天天都发来消息,只是她不怎么回。 她知道谢莹的个性,对偷尝禁果这件事始终心怀戒备。 但是只要李长清要求,她一定会满足。 说起来可笑,沉翎曾在李长清不小心落下的日记本里,看见过他记录的一场旎梦。 他用最优美性感的文字,掩盖着龌龊的心思。 因为那场旎梦的女主角,是她。 而为他的兽性牵线搭桥的,是谢莹。 彼时她们还没有闹掰,他也常常以谢莹男朋友的身份和她们待在一起。 没想到最终竟然一语成谶。 … 「他突然约我去邻市玩,我很开心,因为我提过想去吃那边特有的一家餐厅,而他已经提前订好了座。」 「这是我们除了竞赛第一次在外面过夜,他说他会全程负责,所以我只带了行李……然后去酒店的时候,他原来只订了一间大床房。」 「…过程,应该算美好的,因为我很爱他,我愿意让他快乐。在邻市的那几天我们几乎夜夜温存,我也不清楚是哪一次,似乎,是避孕套用完了,我脑子一热说算了的那次。」 「我知道是我的错,可我在听见他毫不犹豫地说打掉的时候,还是愣了很久……我以为他会先抱抱我。」 「小悦,我想我还是很爱他,李长清说等我们毕业,他就娶我。」 「我觉得,已经很好了。」 翻完所有聊天记录,沉翎看了眼墙壁上的钟,快凌晨了。 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人的未接,燕柏有三个,两小时前,白止行一个,陈微两个。 她无视了它们,直接复制粘贴了一串数字上去,点了拨号。 几秒后,接通了。 “很晚了,睡不着吗?” 男声温柔清润,李长清认得她的号码,早就等着她的这一通电话,“还是,有什么话想跟我说?” “明天见一面,”沉翎深吸一口气,“我等不下去了,你想干什么,现在就先告诉我。” “急什么,”他轻笑一声,“明天见。” 下一秒电话被他挂断,沉翎盯着黑下去的屏幕,半响躺进了大床。 * 下午放学后,沉翎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李长清。 他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到臂弯,扣子解开第一颗,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,镜片微微反光,整个人像在发光。 不少学生侧目看他。 李长清都回之一笑,接着向沉翎远远地招手,“这边。” 陈微走在沉翎身后,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去看,“我靠,你怎么又有狗了。” 后者没什么表情,“别侮辱狗。” “诶,多俊俏一帅哥,怎么就侮辱了。” “走了。” 沉翎跟李长清前后走,后者却老停下来等她,但几步后她又被甩在后面。 “和我并肩走。”他停下,回头直视着她。 她和他对视几秒,上前了两步。 两人变成并肩,李长清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细细地摩挲,“走吧。” 沉翎没说话,但脸色极其难看,只想快点离开校门口。 不出意外回去后看论坛,她肯定又多了一个绯闻对象。 可她很厌恶。 两人走进了一家饭店,刚落座,李长清拿着菜单正想问她想吃什么,她就开门见山了,“你想做什么?” “先吃,待会再说。” “告诉她所有实情,再离开她,什么都好说。” 再被他耗下去,谢莹迟早玩完。 所以沉翎用筷子敲着茶杯,眼神毫无波澜,“论手段,还是你最下作。” “哪有,”李长清勾起一抹浅笑,慢腾腾地翻着菜单,“能达到目的,何乐而不为。况且,沉翎,当初如果不是你自己作风有问题,哪里会被我抓住把柄?” “我最大的作风问题,就是认识了你这个畜生。”她一字一句。 李长清哈哈大笑起来,“哪又怎样?我又赢了,不是么?” 上次的赢,是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下跪道歉,辩解自己装醉吻她的事情。 那次被谢莹撞见的,她们矛盾的开始。 这次,也是利用了谢莹。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,只要谢莹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,李长清就有无数种方法拿捏她。 在沉翎面前,他装都懒得装。 沉翎没办法,只能耐着性子陪他耗。 李长清强硬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逛夜市,买小玩意,无视她的冷漠,旁若无人地凑近她的耳边说话,光看背影,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。 而她始终心如止水,最后在他住的酒店下了车。 灯影绰绰,已是深夜,酒店大门前,李长清终于按住了沉翎的肩,俯身去她耳边轻轻说。 “沉翎,陪我一晚,我就放过她。”